黄昏的光斜斜照在官道上,尘土被晒成一种旧金色。
江落尘与夜不语并肩走着。
三绝庄已经远了,可有些地方不是离开了就算过去。它像一块暗色的污渍,沾在人的心里,越不去看,越觉得在那里。
路边是起伏的田野。麦子还没有熟透,被晚风一吹,像有人在地上铺开一匹旧绸子,暗暗地翻着光。远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烟很细,往天边的霞色里一缠,便分不清哪一缕是人间,哪一片是将尽的日色。
这景象太安稳了。
安稳得不讲理。
仿佛这世上本该只晚食、归人、灯火,至于移魂、毒蛊、刀光剑影,都是别处的人胡编出来吓孩子的。
江落尘忽然停了下来。
夜不语也停住,却没有立刻看她。
风从山道那头过来,吹起他的衣摆,也吹乱了她鬓边几缕碎发。夕阳落在她脸上。那是阮卿寒的脸,清冷,漂亮,像一件不属于她的衣裳,披久了也还是别人的。
她看着夜不语。
“你早就知道是我?”
她说得很平。
夜不语没有回答。
他望着前方,山色在他眼底沉下去。
江落尘往前走了半步。
“从什么时候?”她问,“看到落樱刀,还是更早?”
夜不语这才回头。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眼里,却照不出什么。他那双眼睛向来冷,可这一刻,那冷底下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江落尘看不懂。
“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抬眼看他,“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远处村庄亮起了灯。
一点,两点,隔着薄暮,像有人在黑暗里悄悄钉下几颗金钉子。天色由红转青,山风里多了一点夜露的凉。
夜不语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落尘以为他终于又要把所有话咽回去,他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说,“我知道。”
江落尘心口微微一震。
她不是没有猜到。只是猜到是一回事,听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夜不语别开眼,看向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影。
暮色落在他脸上,把他衬得比平日更清瘦。他眼里有痛苦,有犹豫,还有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有的,是心里有一处地方,常年没人打扫,积了尘,也积了雪。
“这不重要。”他说。
江落尘眉心一蹙。
“对我很重要。”
夜不语终于看向她。
两人对视的一瞬,他眼底像是软了一下。
只一下。
很快又冷回去,像一扇门刚开了一线,便被里面的人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