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静谧。
三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藏青色官差劲装,腰束玉带,腰间悬着一柄虎头佩刀,面容刚毅,眉眼锐利如鹰,下颌线紧绷,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六扇门赫赫有名的捕头——郑砚秋。
郑砚秋身后跟着两名六扇门差役,身形挺拔,神色肃穆,腰间佩刀整齐,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马匹停在周府门前,郑砚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无半分拖泥带水,目光扫过紧闭的周府大门,眼底掠过一丝锐利。
“郑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周守财早已得知消息,强撑着病体,衣衫不整地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见郑砚秋,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郑砚秋伸手虚扶,力道沉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员外不必多礼,本官听闻你府中遭盗,特来查看。”他目光扫过周守财狼狈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廊下的赵虎、张猛,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数。
众人进屋,周守财指着满地狼藉,再也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从流言四起、自己心神不宁,到深夜开箱验宝、被姜秀燕夺宝,再到赵虎、张猛被制服,事无巨细,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满是恐惧与不甘,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郑砚秋静静伫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卧房中的暗格、散落的木板,以及地上的刀棍痕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神色愈发凝重。
待周守财哭诉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说,盗走金缕玉蝉的,是人称玉面侠盗的姜秀燕?”
“正是她!”周守财连连点头,抹了把眼泪,“她亲口承认的郑捕头,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夺回我的传家之宝啊!”
郑砚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在场的差役与周守财都知晓,这位郑捕头绝非寻常六扇门捕快——数年前,他凭一己之力,破获了神偷司空摘星的连环盗宝案,辗转千里,不仅追回了所有赃物,更将横行江湖数十年、无人能擒的司空摘星绳之于法,一战成名。
也正因如此,郑砚秋得罪了不少江湖中人,有司空摘星的同门,也有被他查办过的盗匪余党,数次遭遇暗杀,却都凭一身过硬的武功与缜密的心思化险为夷。
此次他奉命南下,正是受六扇门之托,追查三年前七彩玉佛被盗一案,这桩案子当年震动武林,却因姜秀燕行踪诡秘,始终毫无头绪。
“金缕玉蝉被盗,与七彩玉佛案,竟都是同一人所为。”郑砚秋低声沉吟,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如炬,“周员外,你再仔细想想,姜秀燕的容貌、身形、语气,有无其他明显的痕迹?赵虎、张猛,你们与她交手,可知她的武功路数?”
周守财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只一个劲摇头;赵虎、张猛面色难堪,低声道:“那姜秀燕轻功极高,掌法轻灵,善用卸力之术,我们二人联手,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住,实在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数,只知她身手绝非寻常江湖高手。”
郑砚秋眼底的凝重更甚,他深知,能轻松制服两位二流顶峰高手,又能悄无声息盗走金缕玉蝉,姜秀燕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
而三年前的七彩玉佛案,如今又添金缕玉蝉被盗,两案相连,这位玉面侠盗的踪迹,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本官已知晓案情。”郑砚秋抬眸,语气坚定,“金缕玉蝉与七彩玉佛,本官都会追查到底。周员外,你且安心,近期不可再张扬此事,若有姜秀燕的任何消息,即刻通报本官。”
说罢,郑砚秋示意两名差役分工行事:一人留守周府,安抚周守财、看管现场,严禁任何人触碰卧房内的痕迹;另一人随他一同走访青溪村村民,打探姜秀燕的踪迹。
走访完村民,郑砚秋回到村头临时租住的客栈厢房,刚卸下腰间佩刀,便闻见一股混杂着檀香与劣质脂粉的怪异气息。
他眉头骤皱,反手按在刀把上,沉声道:“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肥肥胖胖的僧人掀帘而入,僧袍松垮,油光满面,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淫邪,手中把玩着一串油腻的佛珠,正是妙僧无花的弟子——无解大师。
此人得到无花真传,武功、用毒、智谋皆青出于蓝,就连好色也同其师父一样,糟蹋了不少江湖女子,江湖上骂名昭著,人人不齿。
“郑捕头何必这么紧张。”无解大师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坐下,抓起桌上糕点塞进嘴里,“咱俩可是合作搭档,我来给你送助力来了。”郑砚秋面色冷淡,眼底藏着厌恶,与无解合作,实属万般无奈——当年他擒杀司空摘星,虽立大功,却得罪了以陆小凤为首的江湖豪侠,名门正派皆瞧不上他的行事,不肯出手相助,唯有无解大师贪图悬赏,又能提供江湖暗处的线索,他才只能放下成见,与其结盟。
二人不多寒暄,直奔主题。
无解大师掏出一包褐色粉末,撒在桌上:“我查过周府内外,除了那两个废柴护院的气息,还有这东西——‘凝香散’,此药绝非寻常掩味之物,它不仅仅能掩盖身体的气味,更重要的是能降低女子的呼吸声音,让女子隐秘时即使武功高手也难以察觉她的呼吸之声。寻常江湖人根本用不上这等精细好物,唯有洛阳城郊的药铺才有售卖。”郑砚秋眸色一沉,又取出白天找到的飞燕玉坠,无解大师瞥了一眼,嘴角勾起:“这玉坠的玉料,是洛阳特产的羊脂白玉,背面‘香’字,是留香门的标记。”
无解大师道:她离开青溪村后,大概率前往洛阳,而那凝香散的售卖药铺,或许就是追踪她的关键突破口。
郑砚秋攥紧玉坠,看向无解大师的目光依旧冷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虽品行不端,追查线索的本事,确实独到。
线索既定,郑砚秋不再耽搁,当即收拾行装,嘱咐留守周府的差役密切留意动静,随后便与无解大师一同动身,快马加鞭赶往洛阳。
两匹快马疾驰在官道之上,烟尘滚滚,郑砚秋端坐马背,神色凝重,指尖始终摩挲着那枚飞燕玉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姜秀燕的行踪;身旁的无解大师则截然不同,他歪靠在马背上,嘴里哼着轻佻的小调,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过往的女子,满脸淫邪,与郑砚秋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
“郑捕头,你说这姜秀燕生得这般绝色,又有楚留香的真传,若是能擒住她,岂不是美事一桩?”无解大师嗤笑一声,语气轻佻,“比起那悬赏银两,我倒是更想看看她不穿衣服的模样。哈哈哈哈。”郑砚秋眉头紧蹙,冷声道:“无解,此次前往洛阳,只为查案擒凶、追回宝物,休得胡言乱语。若你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乱来,休怪王法无情!”无解大师撇了撇嘴,虽有不甘,却并不多言语,快马疾驰一日一夜,终于抵达了洛阳城。
洛阳城繁华喧嚣,人声鼎沸,街巷纵横交错,商铺林立,鱼龙混杂,既有名门正派的据点,也有江湖浪子的藏身之处,更有三教九流汇聚其间,想要在这偌大的洛阳城找到姜秀燕的踪迹,绝非易事。
郑砚秋与无解大师先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落脚,随后便按照线索,直奔洛阳城郊的药铺。
两人所寻的并非寻常街边药铺,而是藏在洛阳城郊乱葬岗附近的一处隐秘之地——寻常百姓避之不及的乱葬岗,杂草丛生,荒坟累累,阴风阵阵,白日里也少见人影,谁也不会想到,这片阴森之地的深处,竟藏着一家专为江湖人服务的奇药铺。
此铺无名无号,只凭着江湖人口口相传,往来者皆是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或是亡命之徒,或是隐世高手,寻常官府中人、平民百姓,即便知晓此处,也绝不敢靠近半步,更别说踏入药铺大门。
无解大师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荒坟与杂草之间,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格外灵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