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渡正在翻一份文件。不是看,是翻。纸页从拇指和食指之间一页一页地过,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句子上。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一个字。
棠。
他接了。
“我在你家楼下。”
沈渡站起来。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三十二层的高度,地面上的东西缩成了点。路灯是白的,车道是黑的,他看不到她的人。
“你在办公室还是在家。”
“你等多久了。”
“一个小时。你不用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沈渡拿起西装外套。
穿了一半又放下。
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厚呢大衣,长度到膝盖以下。
十二月的江城市,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又湿又硬的味道。
他换了大衣,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锁好。
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晚棠发了两个字:下来。
电梯从三十二楼下到一楼,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的蜂鸣声在空电梯里响得格外清楚。
她从一楼大堂的玻璃门外站着。
公寓的入户大堂亮着暖黄色的灯,把她的轮廓照出一个柔和的边。
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大衣是敞开的,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
手插在自己口袋里。
短发被风不断吹到嘴角,她已经不再去拨了。
沈渡推开门走出去。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鼻子先感觉到了冷。
姜晚棠看见他,把手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来,伸进他的大衣口袋。
手心贴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是凉的,但指尖有一点点温,那是插了一个小时口袋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体温。
“你在上面也这么晚不睡。”
“看到你亮着灯,我就想上来。后来发现上来的理由不够。”
她的手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
沈渡没有抽手。
两个人在风里站着,沈渡的大衣口袋被她占着,他自己的手也留在那个口袋里。
两双手重叠在一起,在呢子布料下面,看不见,只有风知道。
“你来了多久。”沈渡问。
“我说了一个小时。”
“我说的不是今天。”
姜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十七年。”
她说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渡的手在口袋里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扣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