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都官任荀州知州,平州安凉魏氏出生,和京城的魏大人亲缘关系也就隔了薄薄一层。
风光小半辈子,如今荀州陷落,他凤凰变山鸡,叫侍卫搀着自个肥胖的身子往北逃,身后还跟着一帮身强体壮的壮丁驮他的金银珠宝。
至于家眷,路上仅有他一个拖油瓶就足以,再带不了其他人。
这一路上真是把他累得气喘吁吁,下巴的肉一颤一颤,滴着油和汗。
累到极点,不禁想起十多年前自己也是个身形如鹤的翩翩公子,学识样貌俱佳,又有魏大人帮扶,他殿试写的文章便被呈上去得了个游街打马的大风光。
满朝上下叫他小魏大人,而魏大人自然就是魏康。
对小魏大人这个称号魏广都既得意自满,又不尽高兴。
不过到魏康面前他还是老老实实收敛住,谦卑躬行。
可惜他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魏大人和桐姬公主失势,他被赶去荀州上任。
一开始魏广都很嫌弃荀州这“不毛之地”,多雨的南边居然还有比忻州还硬的土地。
魏康怎么就把他安排到这鬼地方来?
后来他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不毛之地”,荀州简直是大晋宝地。
自打他到了这儿,金银如流水,他动动嘴动动笔,私库占地便可扩三分。
魏大人仁义。
前不久战事平息,桐姬公主和魏大人在京中势力渐大,魏广都收到魏大人的信,说把他调回京城。
他看了后满心期待,早早拾掇好钱财准备北上。
没曾想先等来的是这么大一桩祸事。
未听见追兵的马蹄声,魏广都仍扭着脖子往身后看,像是后面有无形的鬼驱赶他。
想走水路逃走的魏广都,船舶走了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堪堪绕了个弯,便撞上一只船队。
甲板上站着两个看上去是领头的人,魏广都认得其中一个,大喜。
“可是严提辖?”魏广都见船队,以为严璞也是逃出生天走水路北上的同道中人。
张往和严璞对了对眼神,没想到真给他们堵到了漏网之鱼。
随即张往命人把魏广都一伙人从小船拉到大船上。
魏广都刚站住脚,内舱出来一个打扮简朴的女子。
那女子走路利索,眼神明亮,看人时目光像把刮刀,似要刮走人身上二两肥油。
单单看姿态,魏广都觉得她像自己府上雇用的爱嚼吃嘴皮子狠辣的老妇人。
“盯着我看那么久也认不出,小魏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女子道。
魏广都在一众已经放松下来的下人眼中,突然浑身一抖,转身竟要往水里跳。
守在甲板上早有准备的侍卫立即将魏广都制住,压的他跪下来。
魏广都边挣扎边怒吼:“华家的,你区区一个贱商,竟敢私自买卖铁器给谋反之徒。”
华祥银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小魏大人好不讲理,这铁器可是当时你们荀州官员找上门逼着甘岭商帮接盘的,钱一点儿也没少收,比市价还要高上两成。”
自知理亏的魏广都把矛头转向严璞:“严璞,你真要担上叛国的罪名?”
严璞想起故友那块玉佩,眼睑微垂,又想起海村水岸血红通天,道:“我失望太多回了,总要做点什么。”
两日后,荀州魏知州和邓通判被处刑,官府被叛军接受。荀州矿场全部停摆,劳役归家复农。
整个荀州一片激荡,因叛军占领荀州而惶恐,也因劳役法废除而亢奋。
林笑章两腿跑得飞快,还有半里地到,他看见瘦小的身影蹲在门口,不知用木棍在地上扒拉些什么。
“小满。”林笑章边喊边走。
多婆婆的小孙女抬头,露出有点凹陷的脸颊,两个眼眶也是凹进去的,林笑章心中莫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