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子痴痴地看着齐九嵋手里的信,没有说话。
经过一日一夜的休息,她总算是恢复了元气,虽然内伤依旧沉重,但经过齐九嵋深厚的功力加持,好歹是捡回了半条命。
然而,身伤易治,心伤难疗。
自从醒来后,她便见不得齐九嵋的面,一旦齐九嵋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就忍不住想起那黑暗的一夜,想起自己清白已污的事实。
面对着这个一见如故,甚至撩动了自己心弦的青年,她不知为何,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歉意。
那是一种已婚贞妇,对钟爱自己的丈夫,才会有的歉意。
悲痛、哀凉。
直到,她与小梨儿闲谈之时,知道了齐九嵋有一个隔世情牵的恋人时,她的心情又掉落到了另一个谷底。
那个名动京师、艳冠群芳的花魁,清柳。
即便以前身在山中,但她也多少从下山归来的徒弟口中提到过这个女子的名号。
清柳是色艺双绝的花中魁首,多少达官显贵都可望而不可即的解语花。
自己一介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
她想了又想,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年近四旬的自己与正值青春的清柳相提并论。
所以她开始想避着齐九嵋。她希望通过自己主动的疏远,能够令二人初现萌芽的禁忌之情得以中断。
可就在刚才,她偷偷看见了齐九嵋为清柳写信的样子,看见了在他脸上浮现出的幸福神情之后,心中愈发有些郁郁寡欢,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偏厅。
“师叔,你无恙了否?”齐九嵋问道。
静云子怔怔地看着他那张带着关心的俊逸面庞,心中五味杂陈,想起自己贞洁已污,此生怕是再难向他开口表露心迹,俏脸不由得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转过身去捂住自己心口。
若非先前答允了常月,要确保带齐九嵋前往云落剑池,参加揭榜大会一事。她简直想一走了之,永不再见这个令她芳心缭乱的师侄。
齐九嵋见她如此情状,不禁忧虑起来,起身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道:“师叔可还有何不适?内伤依旧沉重难愈么?”
静云子不知如何作答,无言地低下了头。
可这一低头,却让她正好瞥见了齐九嵋手上的信纸,顶头的“清柳吾爱”四字,便像最为尖利的锋刺,扎进了她的心窝。
她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又忽而用手紧紧地抓住齐九嵋的袖子,仿佛她一松手,齐九嵋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齐九嵋有些莫名,他不知道静云子这两日的遭遇,自然也无法理解她的举动和意图。
静云子缓缓地抬起臻首,一双美眸中已含满了晶莹的泪水。她带着哭腔问道:“九嵋,师叔问你,你……你会回去找她吗,在揭榜大会之后?”
齐九嵋愣了愣,问道:“她?”静云子甫遭大难,好不容易开始与他交流,开头就是这么一个针对性的问题,令齐九嵋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就是你之前定情的那位姑娘!”静云子忽然激动起来。
“清柳?”齐九嵋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有些心虚地藏在背后。
忽然想起,自己先前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和静云子解释清楚两人尴尬的关系。
如今却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启齿。
“我与清柳,确是定了情的,我……准备闯一番功业之后,再回去与她厮守。可我,我对师叔你,并非,并非……”
“是吗?”静云子呢喃了一句,眼中的深情有些僵硬地褪去。
他有些焦急,在脑中认真反复地斟酌着措辞,准备继续解释。
哪成想,静云子也似是适时地冷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抬起素手轻轻抹掉了眼泪,有些冷淡地道:“是我失态了。你我差着辈分,本就不该逾距。待到揭榜大会之后,你我便分道而行的好。”
“师叔……”齐九嵋喊了一声,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轻声道:“对不起。”
静云子身影不动,神色却愈加凄绝。
事实上,若是齐九嵋知道了静云子失身一事,依他温良的品性,是无论如何不会与静云子当下断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