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爹也道,“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谁家男人一买鞋子就买三双的。”尤其家底不丰的情况下,一年到头有一双新鞋就不错了。
禾边道,“哎呀,他也挺笨的,哪有人买三双一样的,都是青布料子千层底,三双瞧着都一样的,别人还以为我只一双鞋。”
赵福来道,“你就知足吧,你瞧瞧你现在这心花怒放的样子哟,刚开始还丢了魂似的,怪吓人的。”
禾边被说的不好意思,转身借口把鞋子放回去,逃了这打趣。
禾边进了屋子,还抱着鞋不放,翻来覆去的摸凑近鼻尖的闻,带着新布料子的香味令人满足,还有浆糊晒干的浓厚米香。
昼起看他和院子里两人有说有笑的,这倒是难得,一思索前因后果,昼起倒是明了了。
看来住进杜家,是目前最明确的决定。
看禾边现在和杜家人多亲近,就能知道禾边之前把自己吓唬得都惨。
他心里又怜惜又不是滋味。
昼起道,“这就相信他们了?不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正闻着鞋的禾边像是吸猫薄荷似的,抬眼瞪圆着急小声道,“你小声点,说啥呢!”
禾边哼哼道,“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我还没遇到真让我愿意改变相信的契机,这就不来了嘛。真善美我就真善美对待,那些恶毒的我就警惕防备。”
他说的理直气壮,昼起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带着好整以暇的审判和质问。
禾边心虚道,“你不一样,你不是恶毒,你是最危险的。”
“怎么危险?”昼起几乎气势骤冷。
因为危险世人怕他惧他,但随即想,禾边并不怕他。
昼起按下生气,眼里有些无奈鼓励他说,要是禾边单单不信他就算了,现在信别人不信他……这算什么?
算自己没引导没教好。
“会偷,会偷……”禾边支支吾吾。
“会偷我心啦。”
禾边说完,脸都爆红了,昼起凛然的眼睛一柔,嘴角渐渐扬起弧度,“那鞋子,下次进城换个别的样式。这点是我考虑不周。”
禾边听得欢欢喜喜的,见昼起被自己哄得神情柔和,一时飘飘然嘴没把门了,“你偷我心可以,你偷我钱不可以。”
昼起:……
禾边说完就麻溜跑出门了,才不会乖乖等着挨打受教。
赵福来见禾边又跑出来,那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嘴角翘翘的,眼睛又大又圆,不似之前的阴郁灰败,整个人都鲜活灵气不少。细看还和他家珠珠几分像呢。赵福来不由得心生亲近,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该谈情说爱,整天愁眉苦脸苦哈哈的做什么。
这会儿,杜小爹已经进了屋子,赵福来就给禾边聊起来。禾边没说田家村的事情,都是说昼起如何如何,一来二去,赵福来还羡慕禾边命好了,有这样一个好男人。
禾边倒是第一次被人羡慕命好。
他也十分羡慕赵福来,说自己租房都是仔细挑选的,一定选人品、口碑好,夫妻家庭和睦恩爱的租。
赵福来笑笑,“你住久了就知道了,那日子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禾边把赵福来的话又送回去,“福来哥说穷不怕,只要力往一出使,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赵福来手里活停了下,而后才缓缓点头,是啊,往一出使。
禾边帮忙干着活,他手脚麻溜,帮了赵福来很大的忙,赵福来连连直夸,“要不是你,我这怕是搞到天黑都搞不成。”
说话间,只听院子里两孩子热情大喊起来,他们原本在院子里拿木棍练字,这会儿看见他们姥姥来了,都小狗儿迎门似的围了过去。
禾边听见这动静,寻声看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后脑勺梳着尾髻,扎了灰白的头巾,发油抹的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瞧着样子,也是个方圆脸,有下巴尖儿,是很精明能干的。
禾边找了个借口溜走了,不打扰人家母子叙旧。
“外婆这是什么糕点啊,街上没见卖过。”
珠珠馋得嘴角直流口水。
李茯苓笑眯眯道,“镇子上哪有,这是你舅舅去县里进醋,在县里买的!”
赵家虽然经营一个小醋坊,但是自家不会酿醋,醋是打北方运来的,原材料以高粱米为主,一百斤高粱米只出两百斤醋,酿造过程繁杂,赵家自己酿不出,便去县里进货。
这样倒卖的醋生意没有想象中赚钱,不过铺子是自家的没租金,每月四五百多文纯利润,倒是顶两个汉子去城里做苦工。外加赵家田地多,又有醋生意帮衬,日子过得比较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