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不屑,亦不言。三人渐近茅屋,见院内杂草丛生,似久无人居。刘备系马于屋前古柳,命关羽、张飞候于树下,自入院内,见院门虚掩,不敢擅入,遂止,朝院内一揖道,涿郡刘备,特来拜望水镜先生!
并无回应,又呼,仍无回应。刘备稍作迟疑,推院门入内,渐有淅沥声入耳,恍若细雨远来。刘备颇疑,再呼,既无回应,亦无人出,于是拾级而上,近门口,向内张望,见屋内铺有竹席,席上满是肥蚕;桑叶将尽,叶脉毕现。
刘备遂知声息所在,大为惊疑,未料以司马徽之高名,竟采桑养蚕,足见生计不易。
刘备徘徊良久,知司马徽或外出采桑,退出,又往屋后,见树树碧桑环绕茅屋,虽秋意隐约,仍绿肥如春;有白发老者,手牵桑枝,正采桑;其下有竹筐,盛满桑叶。
刘备知为司马徽,大喜,深施一礼道,涿郡刘备,拜见水镜先生!
司马徽微惊,回首一看,见刘备恭立树下,颇疑,继而笑道,人言刘玄德双耳垂肩,两手过膝,果如其言。
刘备道,我久闻水镜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司马徽住手,拋桑叶入筐,笑道,我不过村夫野老,唯知桑麻,恐无所告。
言毕,再牵桑枝,又采。刘备略作沉吟,亦采桑,俄而,说司马徽道,我闻水镜先生博知古今,识尽天下英才,故不辞远道而来,望能举荐。
司马徽又止,凝视刘备,又道,卿天生异相,断非池中之物,必大有所为,何需听计于人?
刘备颇为黯然,说司马徽道,实不相瞒,我乃汉室宗亲,因不忍天子被挟,苍生蒙难,故而起义兵,欲复兴汉室。然我愚钝,虽转战十数年,一无所成。今老之将至,赘肉暗生,天子仍在巨奸之手,我亦无立足之地,其愧恨哀痛,唯我自知。故来此,欲请先生引荐大贤,助我光复汉室。若能还天下太平,先生之德大矣!
司马徽冷笑道,大地欲裂,苍天欲坠,岂能逆转。卿明知不可为而为,焉能有所成。
刘备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山欲崩,天欲坠,能不奋力振之。若不尽人事,岂能遂天意!
司马徽不言,坐于桑树下。刘备亦坐地,与之面对。
司马徽道,若论天下佳士,可谓灿若星河,我岂能尽知。就千里之间而言,当首推周郎,然周郎已为孙权所用;此外,尚有卧龙、凤雏,亦能冠绝一时。
刘备大喜,问司马徽道,不知卧龙、凤雏何许人?
司马徽道,凤雏姓庞,名统,字士元,南郡庞德公之子。我与庞德公相知甚久,往来亦多,却不知庞士元之才。某日,庞士元自南郡来,我亦于此采桑;庞士元不下车,笑我道,我知士大夫以耕读为本,岂能学蚕妇!
言至此,司马徽指桑外小径道,此即庞士元停车处。
刘备看时,见桑荫浓密,一径荒渺,似觉风尚殊异,余韵未绝。
司马徽笑道,我见其语带讽刺,于是笑道,卿莫非庞德公之子?
庞士元道,正是。
我又问,子从何来?
庞士元又答,自南郡来。
我再问,何日启程?
庞士元再答,一月前。
我正欲反唇相讥,庞士元大笑道,先生必说我一月行两千里,应自歧路来;君子之行,必取正道,不入歧途!
我大惊,孰料庞士元精警如此,于是又笑道,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敢问车中子,君子乎,小人乎?
庞统笑而不言,举步下车,来此处,与我桑下闲话,其见识之卓越,才思之敏锐,令人惊叹。尔后其名渐显,遂有凤雏之称。卿若得此人,必能安天下。
刘备大为景仰,问司马徽道,不知何处能见凤雏?
司马徽道,庞统游学四海,萍踪浪迹,不知何处可寻。
刘备颇为失望,嗟叹不已;俄而,又问卧龙何在。
司马徽道,卧龙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琅玡阳都人,父母早丧,依族父诸葛玄,诸葛玄亦病死。自此,诸葛亮躬耕南阳隆中,自比管仲、乐毅,好为《梁甫吟》。其兄诸葛瑾避乱江东,已为孙权所用。诸葛亮以卧龙之姿待时隆中,随时可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