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帝大喜,即下旨,欲回沛县祭祖。
圣旨一出,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大为振奋,以为天赐良机,父冤可雪。
陈蕃,字仲举,为官清正耿介,又风雅博学,与名士徐稚交谊极深,曾于府第专设一榻,以供徐稚用,凡与之别后,皆悬榻待其复来,一时传为佳话。陈蕃为太傅,恨宦官专权,每有匡正之想,遂与大将军窦武密谋,欲除宦官,整肃纲纪,未举而谋泄。宦官大进谗言,污陈蕃、窦武欲反,遂遭灭族,仅陈逸被术士襄楷救走,隐匿深山。
陈逸怀此深仇,立誓为父雪冤,知灵帝欲往沛县祭祖,即领襄楷赴冀州,拜见刺史王芬,欲与之共谋。
王芬曾受陈蕃提携,深为感激,知陈逸隐匿山野,与之暗有往来,每有接济。王芬知陈逸、襄楷来冀州,忙命心腹将之隐于客舍,至夜,方备酒召见。
酒过数巡,襄楷说王芬道,今宦官当朝,纲纪废弛,虽天子如朗日,无奈阉贼如阴云;阉贼不除,日月何明!
王芬深知其意,默然不语。襄楷又道,我近观天相,见罡风聚于燕赵,不日将大起,必能一扫阴霾!
王芬大为惊讶,问襄楷道,不知罡风为何?
襄楷笑道,卿义行如天,气节凌云,义气聚合,即为罡风;若卿毅然而举,必使阴云俱散,天日复明!
王芬沉吟道,卿等欲何为,请明示,勿需隐晦。
襄楷道,我等知灵帝将回沛县祭祖,必过冀州,阉党亦将随往,此乃匡济汉室之机。我等冒死而来,欲助卿立此不世之功!
王芬大为不安,久不出言。陈逸见王芬犹疑,说王芬道,我自幼孤苦,卿不嫌累赘,倾力扶助,此恩之大,虽万死不能报之点滴。我所谋,不独为家族之恨,更欲为天下苍生谋福泽。若卿不敢作为,我等就此告辞,虽势孤力薄,亦不惜取义成仁!
言罢,执襄楷手,告退。王芬止道,卿勿急切,非我不敢作为,实因此举关乎江山社稷,不敢轻率,若无万全之策,不敢妄动!
陈逸、襄楷见此,复入座。王芬道,既灵帝携阉党过此,除之不难;然赵忠、张让之流,极尽谄媚,灵帝颇为依赖,视若手足。若将之诛杀,灵帝必怒而治罪,奈何?
陈逸慨然道,灵帝昏庸无能,不堪为人主!不如趁此废黜,另立新君,不仅能免杀身之祸,亦能重开纪元!此利在今日,功在千秋,卿何虑!
襄楷道,我知襄阳王德才兼备,极具仁君风范,若废灵帝,宜立襄阳王。
王芬沉吟良久,说陈逸、襄楷道,我亦知襄阳王贤明,诸王皆不可比;然兹事重大,需谋划缜密。我近得一佳士,姓许名攸,世居南阳,我闻其敏悟多才,聘为僚属;若引许攸为同谋,必能如愿。
陈逸、襄楷亦知许攸多才,颇为欣喜。王芬即召许攸,告知详情。
许攸道,此乃匡时济世之举,我万死不辞!然此事成败,关乎天下苍生及我等性命,不能有失。我荐一人,若能引为同谋,可谓如虎添翼。
王芬忙问许攸道,卿所荐何人?
许攸道,我所荐者,陈留曹操也,今已辞官归乡,广结子弟,欲待时而起;我与之颇有交情,深知其多谋善断。若得曹操相助,剪除阉党,废旧立新何难!
王芬等亦知曹操之名,大喜。翌日,王芬亲领许攸往陈留,拜见曹操。
曹操知王芬、许攸来,命置酒款待。酒未行,许攸即言明来意。
曹操一揖辞谢,说王芬、许攸道,我不过飞鹰走狗之徒,既无雄心,亦无壮志,恕不与卿等同谋!
许攸大为惊讶,问曹操道,卿何至如此?
曹操笑道,我放浪不羁,自知不堪大任,故而辞官归乡,唯愿以嬉戏射猎自乐,并无非分之想。卿等美意,我已心领;卿等之说,我必充耳不闻!
王芬颇不耐烦,拂袖而去。许攸亦欲告辞,曹操冷笑道,卿明知不可为,竟欲置我于死地!
许攸大惊,无言以对,告辞而去。
王芬、许攸驰还翼州,大为不安。王芬虑曹操泄密,欲买死士杀之;许攸劝道,我知曹操暗怀壮志,欲有惊世之举。凡此等人物,皆以取信天下为要,若告密,他人必惧而远之,岂不自绝其路?
王芬以为然,遂不举。
许攸深知王芬轻率,不可共谋,竟连夜逃走。王芬知许攸不辞而别,大骇,即弃印绶,亦走。陈逸知王芬、许攸俱走,大为绝望,于客舍自缢身亡。襄楷见大势已去,遁迹山野,从此不出。
二十八
灵帝令议郎傅燮领羽林军先行,扫除障碍,以绝隐患;命赵忠、张让等大备车驾,精选侍卫。不数日,一切具备,正欲出京,傅燮忽遣人急报,称豫州刺史王芬夜失所踪,恐有图谋,请暂止。灵帝大惊,不敢行,令傅燮查明原因再报。
翌日,傅燮又报,称故太傅陈蕃之子陈逸缢死客舍;陈逸曾携术士襄楷夜访王芬,襄楷亦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