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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车队晃晃悠悠地走著。
正是处暑刚过的天,日头虽不那么毒了,却也闷得人发晕。
头前开路的衙差一路走一路打哈欠,骨头都走酥了。
谁也没想到,这眼瞅著离滕县县城就剩下几十里地,居然还有人敢在这儿动手。
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山谷。
路两旁山坡上滚下来七八棵碗口粗的松木,轰隆隆砸在官道正中间,前后一堵,把车队围了个严严实实。
骡马受惊人立而起,轿夫们被顛得东倒西歪。
“有山贼——”
一名班头模样的衙差刚喊出口,“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不偏不倚钉在他脚前三寸处,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班头顿时嚇了个哆嗦,后半截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五爷从山坡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顺手將手里的弓丟给身边的小嘍囉,换上了自己的那柄大刀。
“诸位,知道规矩的就把傢伙撂下。黑风岭办事,只求財,不害命。可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充英雄……”他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可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想充英雄,那就別怪陈某人的刀不认得官衣。”
衙差们面面相覷,手里的刀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那班头到底是个老江湖,一看两边山坡上密密麻麻至少埋伏了几十號人,心里那点忠心就凉了半截。
他慢慢把手里的腰刀搁在地上,身后几个衙差也三三两两地跟了。
陈五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招呼兄弟们搬货——
就在这时,车队中间那顶青帷轿子的帘子被人从里头一把撩开了。
不过出乎陈五爷意料的是,轿子里的县太爷居然是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瞧著也就二十出头,麵皮白净,长眉入鬢,端是一副相貌堂堂。
他站在轿辕上,一手扶著轿框,一手指著陈五爷的鼻子就骂开了。
“贼子敢尔!”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满场都被他镇住了一瞬。
就连陈五爷都愣了一愣。
“本官乃朝廷钦命滕县知县许元亨!”年轻知县厉声喝道:
“尔等拦路打劫朝廷命官,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在此,倒要看看你们哪个敢动这一箱一笼!”
满场寂静。
陈五爷盯著这个不知死活的知县,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这他娘的是个书呆子。
第二个念头是:这书呆子胆子倒是不小。
第三个念头——他突然觉得这县官的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陈五爷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指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不怕死?”
许元亨冷笑一声,从轿辕上跳下来,然后竟然一步一步朝陈五爷走过来。
衙差们嚇得脸都白了,那班头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可这位许知县置若罔闻,硬是走到了陈五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下巴微扬,拿鼻孔对著山贼头子。
山贼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丟脸,又往前蹭了半步。
许元亨冷笑道:
“本官读圣贤书二十载,岂惧你一介草寇?今日你就是杀了本官,这滕县也还姓朱,不姓贼!”
陈五爷皱了皱眉,刚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书呆子一点顏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