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只剩公事公办,为何每每在夜深独自一人时,会下意识的去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柳如眉,”她对自己低语,“你既要他的爱,又怕他的爱。既想靠近,又必须远离。”
她不禁嗤出一声对自己的嘲笑,这简直是她两辈子遇到过最无解的难题。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迟疑良久,终是寻出钥匙,拉开,伸手取出了那瓶深藏起来的雪肌膏。那是朱棣送来的,她却一次也未曾用过。
柳如眉摩挲着小小的瓷罐上精致的花纹,半晌,轻轻打开盖子,一股清冽雅致的香气逸散出来。
用指尖小心的蘸取了些许膏体,在脸颊处缓缓推开,轻轻打着圈儿。膏体触感细腻柔滑,涂抹在脸上十分舒适,确是上好的护肤品。
随着轻柔的动作,小小铜镜中,人的眉眼也逐渐舒展,甚至不自觉的透出了几分迷人的笑模样,柳如眉不由得微微一怔。
既然是朱棣让她“滚”的。
那她就滚的远远的,滚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里。
这番苦心经营,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证明自己,或许……是为了能够更底气十足的站在他面前。
她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变的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即便朱棣真的收回了这份爱,她也能体面的站着,而不是狼狈的祈求。
她要让朱棣知道,她柳如眉,绝非他能轻易掌控的臣子或女人。
而是一个他必须正视、甚至能真正与他并肩而立的对手。
柳如眉耸耸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却脑后,缓缓舒出一口郁气。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那才是她应该全力以赴的战场。
柳如眉仔细收好那瓶雪肌膏,锁回抽屉。吹熄烛火,躺在了值房窄小的榻上。榻上换了崭新的被褥,是小平送过来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意思。她摩挲着那柔软的触感,渐渐沉入梦里。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丈量着漫漫长夜。
夜已深,乾清宫的烛火还亮着。
小平今日不当值,郭成守着,隔一会儿叫人进去添茶剪烛。朱棣做皇帝十分敬业,批折子批到深夜是常事,郭成早就习惯了。
朱棣这会刚批完一摞折子,揉了揉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值夜的宫人站在柱子边上,也像根柱子。他突然感觉这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这几天他睡得少,一闭眼就是朝堂上那些事,乱七八糟一大堆,还有柳如眉那幅拒人千里的样子。他下意识往值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柳如眉应该已经歇下了吧,没准儿还舒服地翻个身。
那女人心真狠,倒是睡得着。
他哼了一声,起身走进内殿,宫人伺候着换了寝衣,他躺下,幔帐合上。
枕边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不是见不着,是她躲着,避着,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她永远有理由不在,永远有公务要忙。
朱棣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下午被她顶撞生出来的气好像还没散干净。
罢了罢了,爱躲就躲,有本事躲一辈子。
他闭上眼。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烛火晃了几下,没人去剪,慢慢暗下去。
迷迷糊糊间,朱棣听见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谁?
他半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素色的寝衣,头发没梳发髻,就那么披着,像刚洗过澡,还带着股皂角的味道。
如眉?
柳如眉走到龙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凉凉的。
“还没睡?”她轻轻问。
朱棣没动。怕自己一动,她就跑了。
“你怎么来了?”
“吵醒你了?”柳如眉的手指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再到嘴唇,轻轻描了一遍。
“瘦了些。是不是又天天忙着国事,不好好用膳?”
朱棣抓住她的手:“你先回答我,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