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如眉立刻大呼“冤枉”。
“臣哪有那个胆子,这可都是一片忠心。”柳如眉强咽下那股心慌,努力稳住声音,“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陛下、对大明最有利的事,国库得银,清流得存,贪腐之辈受制于此势,不敢妄动。三方得益,有何不可?”
“三方得益……有何不可?”朱棣重复着她的话,“你要明白,最终的解释之权,不在你心,而在朕手。
“柳如眉,你太擅作主张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柳如眉,看到她细细密密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声音似带威胁:“怎么……难道你是想留着它,作为跟朕对抗的本钱吗?”
“陛下可不要冤枉了臣。”柳如眉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再次大喊冤枉。
既然已被看穿,她反倒坦然:“臣一片丹心,不过为了陛下着想。”
“陛下要的清明隶治,靠锦衣卫的诏狱和杀戮,是下策。人头落地,只能换来一时的恐惧和更深的怨恨。
“而真正的上策,是掌控,借他们的恐惧,让他们活在规矩里,更好的为己所用。
“今天在朝堂上,我想他们已经清楚知道再行不法之事的代价了,这比任何邢具都更管用。
“且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饱读诗书,定是比臣更懂这个道理。”
“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事。”她定定地看着他,“这也是我的底线。”
——言下之意,原册,她绝不会交。
一番大道理被柳如眉说得冠冕堂皇,其中隐含深意的劝谏不言而喻。
朱棣听懂了。她在暗示。
不,几乎是明示了,名单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效果是不一样的。
在你手里,搞不好你会把人逼上绝路。在我手里,才能留有转圜余地。
他沉默着看着她。
他发现自己这个指挥使,心思之深、胆魄之大,远超预期。
她不仅在对抗徐辉,甚至在小心翼翼的和他这个皇帝争夺主导权。
朱棣忽然笑了,“好,真是好一个指挥使。”
他不再坚持要名册,算是默许了她。
柳如眉心下稍松。
朱棣点了点头,似乎一切已尘埃落定。可当他转身时,肩背却绷得死紧,似乎压抑着什么。
他背对着柳如眉沉默了片刻,随即,一股迟来的、尖锐的后怕,倏地涌了上来,刺得他五内惧痛。
他猛地转身,手直指她,语气陡然拔高,压不住的怒火喷薄而出:
“朕再问你!”
“谁准你如此兵行险着!谁准你把自己当成赌注押上去!”
“若是徐辉准备的再充分一分,若是那些官员里面有一个人骨头硬些、或是蠢些,不肯改口,你现在就该在诏狱里等死!而不是在这里跟朕狡辩!”
“柳如眉,你知不知道,若当时有一个环节出错,朕就算想保你,也要费尽周章!甚至……未必保得住!”
“你告诉我……”朱棣的声音因压抑到极致而微微发颤,“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万一事败,你会是什么下场?!我……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