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把刀注定要割破他的手掌,刺痛他的心扉。
而他,早已做好了流血与疼痛的准备。
事后,小平再次从锦衣卫衙门回来时,带回来了另一份“原册”。
那是一份柳如眉早已备好的、薄的多的册子,还有一封简短的信:“这份名册所记录者,或家风清正,或性情狷介,坚决不肯随波逐流,也无惧锦衣卫恐吓。其风骨,确实值得敬佩。”
朱棣接过那份名单,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也说不上是赞是恼。
柳如眉竟连这一步都想到了——既要握着贪官的把柄,也不忘筛出廉者的名刺。恩威并施,黑白通吃。
手段好,心思更好。懂分寸,也留余地。
她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那份名册被朱棣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捏得褶皱。眼前浮现她倔强而清丽的脸,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言说的情绪吞没了他。
他缓缓靠向软榻,闭上眼,良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当夜,所有曾往城南小院送过礼的官员府邸,都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字迹工整,并无威胁言词,只是平淡的提及了某月某日他们曾“捐输”的财物名称与数量,并言明原始记录均在册在案,已呈陛下御览,国库笑纳。
最后的附言内容更是让他们如坠冰窟:
[此次权当诸位大人为国出力,既往不咎。]
[望日后勤于王事,体恤民艰。]
[若仍不知收敛,再行盘剥百姓、贪赃枉法之事——]
[下次送达的,便不再是书信,而是驾帖了。]
[好自为之。]
一时间,无数官员在书房里冷汗涔涔的烧掉了这封信,那张轻飘飘的纸化为灰烬了,可是一柄看不见却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却悬在了他们头顶。
此刻,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从他们踏进那个院子起,就已经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笔捐输的银子,买的根本不是锦衣卫的庇护,而是一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徐辉被妹妹训斥一通,心中窝火,回府后,便将手下几名干办痛骂一顿。
“一群蠢货!日夜盯梢,居然无人察觉银子何时运走,都干什么吃的!嗯?几十口箱子,还能长了翅膀?!”
心腹跪地,满腹委屈,他们也想不懂那银子是怎么运出去的:“老爷息怒!弟兄们真是眼睛都没眨,那院子……邪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地下有乾坤。”心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道出。
可待他们再去探查,院子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找不出一丝痕迹。
“查!给我从头查!明面上查不到,就动用江湖线!”徐辉怒气压不下,眼神阴沉。
他堂堂大都督,堂堂国公,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弹劾不成反丢了个大脸,此刻对张无柳更是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