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红旗县,热得像一口蒸锅。
李氏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槐树下,摇着蒲扇,汗珠子还是不停地从额头上滚下来。院子里的鸡被热得没了精神,缩在墙根底下打盹,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他妈的,这鬼天气。”李氏骂骂咧咧地把蒲扇往桌上一拍,端起一碗凉茶灌了下去。
苏耀祖躺在竹椅上,光着膀子,肚皮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嘴里含着一根冰棍,吃得满嘴都是糖水。他已经十四岁了,身高没长多少,体重倒是噌噌往上蹿,圆滚滚的肚子像塞了个西瓜。
“妈,冰棍没了,再去买两根。”苏耀祖把冰棍的棍子往地上一扔,用脚踢到一边。
“买买买,天天就知道吃!你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李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去村口小卖部买,别跑太远,热。”
苏耀祖慢吞吞地从竹椅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妈,咱什么时候去找苏棠要钱?上次你说去的,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急什么?”李氏白了他一眼,“那死丫头现在有陆骁然撑腰,咱们不能硬来。得找个她男人不在的时候。”
“那她男人什么时候不在?”
“我怎么知道?”李氏没好气地说,“你妈我又不是算命的。”
苏耀祖撇撇嘴,拎着拖鞋走了。
李氏坐在院子里,越想越气。
上个月,她那个在省城打工的表侄女回来探亲,说在省城的新华书店看到一本书,作者叫苏棠,是红旗县人。表侄女不知道苏棠是谁,李氏一听,差点没把茶杯摔了。
“苏棠?就是那个死丫头?”李氏当时就炸了,“她出书了?”
“是啊,新华书店摆了好多本呢,封面挺好看的。”表侄女翻出一本给她看,“婶子你看,就是这本。”
李氏一把抢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印着“苏棠著”三个字,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作者照片——苏棠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李氏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死丫头,居然出书了!”她咬牙切齿地把书摔在桌上,“她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乡下受苦,她倒好,还成了作家了!”
表侄女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把书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从那以后,李氏就天天琢磨怎么从苏棠身上捞钱。她让在县城打工的老乡帮忙打听,知道了苏棠在军区大院开了个小卖部,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能赚好几十块。
好几十块!李氏算了一笔账:一天赚五十,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那死丫头一年赚的钱,够她在乡下盖十栋房子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氏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我得去要钱。她是我女儿,孝敬我是天经地义的!”
但她又想起上次季守谦的事,被陆骁然盯着的场景历历在目,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那个男人穿军装的,说话冷冰冰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着就让人腿软。
“妈,我回来了。”苏耀祖叼着冰棍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根,“妈你也吃一根。”
李氏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冰得牙疼。
“耀祖,你说,咱们去要钱,那死丫头不给怎么办?”
“那就闹!”苏耀祖满不在乎地说,“闹到她给为止。她不是开了个小卖部吗?咱们去她店门口闹,让她的生意做不成。她不想给也得给。”
李氏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行,明天就去。不过咱们得挑个时间。她男人白天上班,咱们下午去,肯定碰不上。”
“妈你真聪明。”苏耀祖竖起大拇指。
李氏得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苏棠乖乖掏钱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李氏换上那件花哨的连衣裙,又翻出许久没用的脂粉,对着镜子涂了个大红脸。苏耀祖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去年做的,现在已经小了,绷在身上像裹了一层皮。
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班车,晃悠了好几个小时才到县城,又从县城转车去军区大院。等到了大院门口,日上三竿。
“同志,你好,我找苏棠。”李氏对门岗的战士说,脸上堆着笑,“我是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