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棠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碰到了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刘,丈夫是某部队的营长,也是受了伤在住院。
“小苏,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刘大姐端着饭盒,笑着问。
“我丈夫说下个月就能出院了。”苏棠忍不住分享好消息。
“那敢情好。”刘大姐点点头,“我们家老刘还得住两个月,骨头断了,没那么快好。”
两人边走边聊。刘大姐是个热心肠,说话嗓门大,性格爽快,在住院部这些天,跟很多家属都混熟了。
“小苏,我听说你要出书?”刘大姐突然问。
苏棠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陈编辑跟我说的,她今天来找你之前先跟我打听了一下病房位置。”刘大姐笑道,“她说你那书写得好,要全国发行。小苏你可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要出书了。”
苏棠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随便写写,还没定呢。”
“别谦虚了。”刘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书出版了,我第一个买。我家小子数学不好,正好用你的书补补。”
苏棠心里暖洋洋的,连晚饭都多打了半个馒头。
晚上,陆骁然做完了当天的复健训练,累得满头大汗。苏棠帮他擦了汗,又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
“今天练了多少?”她问。
“周医生说下周可以开始练前屈了。”
“你也太厉害了。”苏棠惊喜地说。
“不是厉害,是必须。”陆骁然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早点好起来,早点回家。你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再待下去该闷坏了。”
“我才没闷坏。”苏棠说,“每天写写东西,挺好的。再说了,陪着你,我不觉得闷。”
陆骁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右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子。握住她的时候,那些茧子摩擦着她的皮肤,有一种粗粝的温柔。
苏棠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陆骁然。”苏棠轻声喊,“你说,等你的手好了,咱们回大院以后,你最想做什么?”
陆骁然想了想:“陪陪承安。”
苏棠笑了:“就这个?”
“带你去县城吃那家新开的馆子。”陆骁然说,“你上次说想吃红烧肉。”
苏棠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吃红烧肉。可能是某天随口一提,他就记住了。
“还有呢?”
“把你那个小卖部开起来。”陆骁然说,“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做。”
苏棠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盐。路灯的光芒在雪夜中变得朦胧而温柔,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苏棠闭上眼睛,听着陆骁然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缓慢而有力,像远方的鼓声。
她想,等回到大院,等小卖部开起来,等书出版了,等一切都步入正轨,她要好好感谢这个世界——感谢它让她遇见陆骁然,感谢它让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是最好的样子,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