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后来才落下的。在他转身之后。
现在,婚礼前最后这个夜晚,她躺在黑暗中,后颈的腺体又跳了一下。
不是回忆,是感应。
那缕她认得的信息素正从走廊尽头漫过来——不属于匹配系统,不属于任何数据库,只属于十七年来共享同一栋宅邸、同一段童年记忆的Alpha。
艾维德大她几岁,曾是她在海瑟尔家族唯一的太阳。
他会抱着她在花园认星,会在父亲训斥时把她藏到身后,会在她分化那天沉默很久,然后说:“别怕,有哥哥在。”
可那个哥哥,在三天前把她交给了别人。
他的信息素今晚有些紊乱,像一池被投入了石头但还没沉到底的水。
洛芙娜坐在床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的房门没有被敲响,但她知道自己该开门了。她站起来,赤脚走过地毯,握住冰凉的黄铜把手。
门开了。
艾维德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便装外套,没有系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仿佛已经在书房独坐了很久。
走廊的壁灯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但她的腺体知道——今晚他很难过。
“哥哥。”她叫。
艾维德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从她的脸看到她的睡裙,看到她光着的脚踩在地毯边缘。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像在吞咽什么过于灼热的液体。
“你的鞋呢?”他问。
洛芙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说话。
艾维德解开外套,弯下腰,把外套铺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他做完这件事后直起身,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不用站着,”他的声音暗哑,“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洛芙娜踩上了那件外套,脚趾碰到他残留的体温。她闻到了他信息素里更多的成分——苦杏仁和雪松,夹杂着一种十七年里她从未闻过的情绪。
“你很难过。”她说。
不是问句。
艾维德没有否认。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壁灯把他的瞳色照得很浅。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头半,但此刻他看她的角度不是俯视,而是某种更低的、越过漫长时光的凝视。
“母亲说你在哭,”他突然说,“分化那天早上。”
洛芙娜没有应。
“但我没有进去。”他说,“你在发烧,我知道你最怕发烧。你每次发烧都会哭,从小就是。你抱着我的胳膊不让医生靠近。烧得说胡话,一直在叫我。叫的不是爸妈,你叫我。”
他的声音在“你叫我”三个字上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