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间位置像一幅几何图。
伟俪在窗台边——离出口最近的位置。
我在房间中央——两个女人之间。
妈妈在门口——最边缘的位置。
这个几何关系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我开口了。不是对伟俪一个人说,是对她们两个人说。
“伟俪。坐下来。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谈。”
伟俪没动。
她的手指还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没碰她,只是站住。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眼泪的咸味。
“你说得对。我们是母子。我们做的是错的。我没有借口。”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是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伟俪转过身。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鼻尖发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肿。
她看着我——我眼眶也是红的。
她很久没看我这样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我爸去世那年。
妈妈用沙哑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她的声音像从砂纸上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粗糙的边缘:“伟俪。坐下来。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再骗你了。”
伟俪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单独发力。坐下后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边缘。
“……不是原谅,”她说,声音沙哑,“是太累了。”
三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就座。
妈妈在最左边,挺着大肚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伟俪在最右边,靠在扶手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我在中间,坐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
妈妈从头讲起。
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病历。
从看到体检报告那天讲起——手指在报告单上反复摩挲,折痕处纸已起了毛边。
提出试管的初衷——在伟俪床前蹲下来,手搭在床沿,指尖距她的手仅几厘米却没有碰到。
三次失败的绝望——打针打得肚子肿,取卵后脸色白得像纸,转身扶着墙吐。
她的讲述几次中断。
中断时她就捏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互相碾磨,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深呼吸——吸一口气,停两秒,再缓缓吐出。
然后继续说。
最后一句是关键。
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老公。这不是妈妈对儿子的爱。是那种。”
伟俪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轮到我。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跟你说这些。”我坐在沙发中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木纹,“但我必须说。我不会抛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