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谅,不是遗忘。
只是在这里。
和我们一起。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爸爸还活着。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白背心,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着我,不笑,也不怒。
“晨晨,”他说,“你替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我说:“爸,对不起。”
他摇摇头,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这个老头子欠你们娘俩的,你替我还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一片白光里,消失了。
我在梦里没有哭。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不知道这个梦是真的来自爸爸的托梦,还是我自己编出来安慰自己的。但我选择相信前者。
妈妈在枕边睡得很沉。小念东在婴儿床里呼吸均匀。伟俪的房门关着。她今晚也睡得早。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有了第一缕白光。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妈妈的头发里。她的发丝里带着奶香和淡淡的汗味,很真实,很踏实。
“我爱你,婷婷。”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没醒。但她的手无意识地往后,搭在了我的腰上。
窗外,天越来越亮了。
太阳照常升起。
第十章:尾声
三年后。
小念东三岁了。
不是闹钟叫醒这个家的——是小念东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主卧,用冰凉的小手贴上我的脸。
“爸爸!天亮了!”我迷迷糊糊睁眼,三岁的儿子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单上,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湿润。
隔壁房间,妈妈已经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豆浆机的轰鸣,还有她轻轻哼着的歌——是一首老歌,调子不太准,但在豆浆机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踏实。
另一边客卧的门还关着。
伟俪今天上晚班,还没起。
三扇卧室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三个平行的世界。
门关着时各自独立,但打开了,就是一个家。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百日照。
照片里有四个人——妈妈抱着念东坐在中间,我站在她身后,伟俪站在最边上,身体微侧,像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出现在镜头里。
那是三年前拍的了。
现在这个相框还在原处,但伟俪每次经过时会把它摆正——如果是念东碰歪了的话。
虽然只是她的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念东学会对着妈妈林唯婷叫妈妈了。他也会对着我叫爸爸了。之后他还会歪着头问:“为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我们家没有呀?”
妈妈林唯婷说:“因为妈妈就是你奶奶呀。”
“可是别的小朋友有一个妈妈,还有一个奶奶。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