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里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和背景里岳母炒菜的锅铲声。
“我下午过来。”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你把病房号发我。”
停顿了一下。她的呼吸在话筒里轻轻起伏。
“她……还好吗?”声音更低了一点。
“好。就是累了。”
“那你多照顾她。我下午来。”
挂了。
她……还好吗?
——在三个人的关系里,这是伟俪第一次问出关心妈妈的问题。
我站在走廊尽头,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水龙头下冲了好久的手。
不是因为手脏。
是因为我需要冷水让什么东西平静下来。
下午,伟俪来了。
病房门把手在她手里停了两秒。
然后推进来。
她先看见我的背影——我正弯腰往婴儿床里放东西,笨手笨脚地调整念东的小被子。
然后她看见床上靠着枕头、扎着马尾的女人。
妈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扎得有点歪,脸上还带着产后的疲惫,但精神比凌晨好了很多。
妈妈看见伟俪,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指尖陷进棉质被套里,指节微微发白。
伟俪看见了那个动作。
没说什么。
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挂得很整齐,领口对齐,袖口拉平。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鸡汤。我妈炖的。趁热喝。”她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热气从壶口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鸡肉和红枣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
妈妈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伟俪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念东——他正在睡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两侧。
“我能抱抱吗?”她问。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她轻轻把襁褓托起来递过去——伟俪伸手接。
两人的手指在襁褓下方间隔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
但包被的一角搭在了伟俪的手臂上,婴儿的奶香和淡淡的痱子粉味从襁褓里散出来。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嘴本能地在找,往她胸口偏了偏。
“他在找奶吃。”妈妈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刚吃完又饿了。”
伟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