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我原谅你”。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脆响,电视里新闻播报的低沉背景音,和偶尔“多吃点”
“这个菜不错”的简短对话。
但伟俪给妈妈盛了一碗汤。
她拿起妈妈的碗,舀了大半碗番茄蛋汤,放在妈妈面前:“多喝点。预产期快到了。”妈妈接汤时手抖了一下,汤洒了一点在桌上——淡红色的汤汁在白色壁纸上洇开一小片。
伟俪抽了一张纸巾擦了。
纸巾在汤渍上按了两下,吸干了水分,留下一圈浅淡的印子。
夜晚。
我和伟俪躺在床上。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妈妈翻身时床垫的轻微弹簧声,能听见客厅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伟俪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在我手背上。
不是握住,只是搭着。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触着我的手背,没有用力。
我翻过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缓缓摩挲。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变暖。
我们就这样躺了很久很久。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从窗帘缝隙移到了床尾,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隔壁房间里,妈妈也醒着。
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小生命的踢动。
胎儿在肚子里翻了个身,一只小脚从她肚皮上划过,留下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用手掌复住那个凸起,轻轻按了按。
她知道这个家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那些干净的、简单的、没有秘密的日子,已经像旧照片一样泛黄卷边了。
但也许——也许不需要回到从前。
也许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
从一颗拧反了又拧回来的螺丝开始,从一碗洒了一点又擦干净的汤开始,从一只搭在手背上的手开始。
她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