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光透出来——不是顶灯,是iPad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伟俪还没睡。
那道光在门缝里亮着,像一道细细的、发光的线。
我看着那道门缝里的光。
三年了。
伟俪还在这里。
没有走。
她不会叫妈妈“婷婷”。
她不会加入我们深夜的拥抱。
但她会在念东问尴尬问题时帮妈妈打圆场。
她会在饭桌上拍一下妈妈的肩膀。
她会把念东的画贴在冰箱门上——在每个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这不是原谅。
至少不是那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原谅。
这是一种新的活法。
窗外,月亮又圆了。
不知道这是离开古树村后的第几个满月。
只记得那晚在那个小山村,我们对着月亮拜了天地。
没有证婚人。
没有宾客。
没有那张红色的小本本。
但此刻,在这扇门之内——有一个牙牙学语的小男孩,有一房子的玩具和笑声,有一个每天等我们回家的门牌号。
有柴米油盐,有争吵和和好,有所有普通家庭拥有的一切。
还有彼此。
“这辈子就这样吧。”我轻声说。既是对左边的妈妈说的,也是对右边那扇门缝里漏出亮光的伟俪说的,更还是对自己说的。
妈妈没醒。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腰上,手指在我腰侧轻轻蜷着。
那扇门缝里的光又亮了一会儿——然后关了。
黑暗重新填满了走廊。
客卧里,伟俪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声,然后归于寂静。
窗外,月亮又圆了。
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幼儿园还是要送,班还是要上,菜市场还是要讨价还价。日子如流水,平凡而具体。
而在所有平凡而具体的日子的底层,流动着一条不为人知的暗河——那条河的名字,叫做我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