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嚎啕,而是一种彻底被击垮的茫然。
她张着嘴,像要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嘴唇翕动了三次,每次都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吐出几个字:
“……你们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就止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往下问。
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
你和你的亲妈?
还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每一个问题她都问不出。
她只是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一声哭泣。
这种无声的悲恸,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心里慢慢锯。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裙,肚子大得快要撑破裙摆。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一只没喝完的牛奶杯。
杯子里的牛奶还在轻轻晃动。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还没有掉下来。
伟俪从指缝里抬起眼睛,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妈妈,眼神从悲恸瞬间变成憎恨。
那种转变太快了——像有人在她眼睛里拨了一下开关,所有的悲伤都被愤怒吞没。
“林唯婷。”她第一次直呼婆婆的全名。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三颗钉子,“你满意了?”
妈妈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牛奶杯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几滴白色液体溅在门框上。
“伟俪,我……”
“你什么?”伟俪站起来,声音越说越大。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指攥着自己的衣领——那件我送她的格子睡衣,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一颗,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床底。
“你想说你也很痛苦?你也是被逼的?你也是为了这个家?你为了完成亡夫心愿?林唯婷,你扪心自问——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上床,怀上自己儿子的孩子,是为了亡夫?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中靶心。
妈妈手中的牛奶杯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杯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伟俪脚边。
牛奶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规则的白,边缘还在缓缓扩张。
她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滚落。
“你说啊。”伟俪逼视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你每天在医院,看见那些正常家庭的孕妇,你有想过我吗?你每天跟你儿子——跟我老公眉来眼去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是他老婆吗?你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有想过你是我婆婆吗?!”
“够了。”我说。
“宋晨,你给我闭嘴!”伟俪猛地转向我,声音在吼到“你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时破了——像唱到高音区突然失声的歌手,音节碎成几片,“你们两个!你们是母子!亲生母子!你们怎么能……怎么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双手撑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爸爸、妈妈、孩子。
普通到让人羡慕。
她的背影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