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落下的已经不再是雨滴了,而是已经连成线的雨丝。方晴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颈侧还保留着张敏致手掌的温度。
这里已经接近崩塌了,方晴能感受到,卧室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里面的天花板已经不能发挥挡雨的作用,卧室和下着雨的室外没有差别。她的右手一直藏在身后,方晴看着那只手,它已经变得透明,连张敏致留下的伤痕都完全看不见了。
张敏致并不知道,她那天的指甲已经穿破了皮肤,留下了和虎口一样无法复原的白痕。
方晴曾多次盯着那两条像艺术品的疤痕,心中升起诡异的满足感。尖锐的痛觉,让她感觉自己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尽管作为一只鬼魂。她的灵魂飘飘然落进了张敏致的怀中,几乎快要融进人类的躯壳里了。她们似乎共用着一个心脏,方晴看着张敏致睡脸。
但现在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方晴很清楚,这样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一件事的结果无法改变,就干脆让那个必定的结局提前好了,快刀斩乱麻永远比藕断丝连要好。她不愿看到张敏致硬撑着挤出的笑容,和永远盛满泪水的双眼。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这句话从酝酿到成型再到说出口,需要16天。今天就是第16天了,方晴抚摸着张敏致春节时带来的红色的福字,它仍然那么鲜艳,在这个暗色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看了一眼闹钟,张敏致这时应该刚吃完晚饭。
晚自习下课,张敏致和方晴同撑着一把伞,身侧的人沉默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好久没碰到这么大的雨了,今晚到家裤腿肯定又湿透了。”廖榆转着伞柄,伞面上的水珠洒落下来,和地面上的积水和在一起。
方晴的手也握着伞柄,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张敏致心情很好,低低地笑着。
“张敏致?”廖榆的手在她眼前挥动,“你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但她们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唯一离她们近些的只有前方大约5米远的两个身影。廖榆感觉有些渗人,扯紧了张敏致的衣袖。
“没什么,我妈妈今天回来了,我晚上回去说不定有宵夜吃。”张敏致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的。怪不得帮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廖榆长舒一口气,张敏致最近反常的举动她也看在心里,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但今天心中的疑问总算有了合适的解释。
“下周又要月考了,好紧张啊。”廖榆哀叹道。
张敏致总算没有继续发呆了,她接过廖榆的话茬,“你一直都很认真啊,上次也考的很好,这次也肯定没问题的。”廖榆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用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不再那么浮躁了。
张敏致的成绩居然并没有退步,稳稳卡在一本线左右徘徊。这也给了她一种一切都在正轨的错觉,但其他人显然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班主任这一周找她谈话了3次,频率出奇的高。她的反应和以往一样,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走进小巷的入口,身侧的人在一瞬间消失了,张敏致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的方晴。她正奇怪于方晴怎么一下从身旁移动到前方,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直跟随着她的是幻觉。
“怎么不进去等我呢?”张敏致走近,蹲下身体问方晴。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方晴嗫嚅着,低头不去看她。
张敏致的脑袋在听到那句话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知道方晴会说什么,这一刻,持续了半个月的幻象终于开始出现裂痕。她说出口的话被鼻头的酸涩弄得支离破碎,“对不起,我昨天没能来看你。”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张敏致仿佛没听到方晴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不是的!”方晴猛地抬起头,眼睛大睁,露出了一圈眼白,她从张敏致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真真像个厉鬼,“你知道的,我很爱你。”爱到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方晴刚直起的身体又佝偻下去,因为她看见了张敏致眼底的恐惧。她苦笑,嘴唇张合,“我”字已经到了嘴边,但只发了一个音节,就被张敏致的吻堵了回去。
“我……我……”眼泪先一步流下来,张敏致小声抽泣,眼看着方晴又要开口说话,慌忙又吻了上去。
温热的泪水印在了方晴的嘴唇上,是炙热的,似乎在她的嘴唇上留下永恒的印记。“明天。明天好吗?”张敏致哀求,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她已没有了全部的力气,连嘴唇张合也做不到了。
“明天一定要等我!”张敏致用力攥住硬挺的衬衫面料,仿佛抓着那根能救命的浮木,“你上次说的,电池,我明天也给你带过来。你还要看时间的,不是吗?”她的手松开了,但衬衫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