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时,窗外已经几乎看不见白色的雪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和泥泞的街道。
张敏致刚走出大门,一颗冰凉的水珠正好落在她的头顶,她抬头看去,是从屋檐上落下的,那上面还能看到半透明的冰渣。地面上的化了一半的冰混合着泥土,脚踩上去是沙沙的触感。
太阳光很强烈,但张敏致不能感受到它应有的温度,实际上,雪化的时候,温度要更冷些。走进教室后,她搓了一把冻得通红的耳朵。和不喜欢戴手套的原因一样,张敏致在冬天也很少戴帽子。
冬天里,饮水机的热水总是不够的,她也习惯早上提前接上一杯热水,然后把左手缩进袖子里,握住那个滚烫的水杯,再盯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水杯内,她能看见热水升起的雾气落在杯壁上,一段时间后又变成水流落下来。热度从手心传导到全身,张敏致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冬天的室内格外让人犯困。
于是,在早读开始之前,睡上几分钟,也变成了她的习惯,当然,仅限冬天。
张敏致把手背贴到脸颊上,感受着脸颊被热水烘暖的皮肤,她似有所感地抬头,才惊觉现在已经到春天了,窗外是不是会传来几声鸟叫,穿透层层的翠绿的树叶,又穿过窗子的缝隙,真真切切地传进她的耳朵。
没想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快到张敏致几乎记不起来寒假过年时的细节,仿佛眼睛一闭一睁就度过了几个月。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张敏致在每次几分钟小睡后会感觉神轻气爽,但今天的脑袋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读书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变成了无意义的字符,发出嗡嗡的声响,只有偶尔的鸟叫能让她暂时清醒过来。等到下课铃响起时,她才发觉自己一整个早读都在打瞌睡,就连现在眼睛都还不能完全睁开。
一晃神,廖榆拖着脚步走到她的课桌旁,还一直用衣袖揉着眼睛,“哇,今天早读真的好困,之前都没感觉这么困。我还一直怕班主任回来,不敢趴着睡。”
“我也是,但现在又不困了。”张敏致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她喝了一口已经变得温热的水,窗外又传来悠扬地鸟叫,听着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今天几号了?”她问。
“3月11号。”廖榆回答她,下一刻又掰过她的手腕,指着她手腕上的手表说,“你不是有手表吗,还问我。”
“哦,我忘记看了。”张敏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表调整了一下,隐约能看见手腕处的勒痕,看来是手表戴太紧了,但她现在懒得去管它了。
廖榆白了她一眼,“不过,现在居然已经三月份了。”廖榆半是调侃地开口,“看来最近很困是因为到春天了。”
回应她的是窗外树叶摩擦的哗哗声,不知道是谁把窗户打开了,云层里隐隐透出太阳的亮光,并且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你在睡觉吗?”方晴轻声开口,张敏致眯着眼睛看向她,借助昏暗的光线,张敏致看见了一双闪着微光的双眼。
张敏致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方晴又忘记了关窗,甚至连窗帘也忘记了,窗外仍是阴雨绵绵的天,好天气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出现。还是躺着舒服,张敏致张开双臂环抱住方晴,她们一起躺倒在床上,方晴的身体还是冰冷的,但张敏致不在乎。
滴答滴答。
是放在角落的水桶在响,从天花板滴落下来的水已经收集了半桶了,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
张敏致把玩着方晴的手,她虎口处疤痕愈合留下的白痕还未消失,张敏致用指腹轻抚,顺着指纹的脉络,滑动到手心,轻轻挠了几下。
“怎么了?”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额头碰上了滑溜溜的头发,张敏致蹭了几下,鼻腔里充斥着凌冽的寒气,像吃了强效薄荷糖。
“没什么。”张敏致没有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挣扎,“你不怕痒吗?”张敏致又轻轻挠了几下她的手心。
“没感觉到。”方晴把她们交握的手举到半空中,她张开原本被握在手心的右手,撑开张敏致的指缝,最终变成十指交缠的样子。“你掐我,我就有感觉了。”说着,把手背递到了张敏致眼前。
冰冷的,半透明状的,一团死肉,仅仅靠着骨头支撑起来。张敏致心头一震,她不能从那团半透明的物质里看到血管以及其他组织,仿佛被蛊惑了,她伸出了另外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