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见到九叔,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司正,您可来了!再这么下去,我这县令是干不下去了!”
九叔没急着安慰他,只是在县衙里走了一圈。
那口井,他看了。井水已经恢复了清澈。他让人打了一桶上来,用银针试了试,没毒。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师父,怎么样?”
“水里有茜草的味道。”九叔淡淡地说。茜草是一种植物,根茎碾碎了,能染出鲜红的颜色。
他又去了书房。书房里很乱,纸张散落一地。赵孟指着桌案上一叠空白的宣纸,痛心疾首:“就是这些!原来都是盖好印的税单!”
秋生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搓了搓,一脸困惑:“纸没问题啊。怎么会变成白纸?”
文才则拿出个小罗盘,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指着一个角落,小声说:“师父,这里……这里的阴气好重。”
九-九叔没说话,只是站在书房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感受阴气,而是在感受风。
这间书房的窗户,开在南北两面,形成了对流。
当晚,九叔让所有人都退出了县衙,只留下他和两个徒弟。
入夜,怪事又发生了。
先是后院传来幽幽的哭声,时远时近,抓不住踪迹。
秋生艺高人胆大,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哭声竟然是从一口空水缸里传出来的。他一脚踹开水缸,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腹语。”九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江湖杂耍的伎俩,利用器皿共鸣,让声音变幻莫测。”
紧接着,书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本书册被扫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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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过去,只见书房的窗户大开,桌上的文书被夜风吹得满屋子都是。而那方代表着朝廷威严的县令大印,竟然从桌案上,挪到了窗台上,摇摇欲坠。
文才吓得脸都白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就要往上贴。
“等等。”九叔拦住了他。
他走到窗边,没有去看那方大印,而是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细如牛毛的丝线。
丝线的一头,系在窗户的插销上。另一头,穿过房梁上一个不起眼的滑轮,一直延伸到屋顶。
“师父,这是……”
“风筝线。”九叔将丝线在指尖捻了捻,“涂了蜡,韧性极好。只要算准了风向和风力,夜里起风时,就能靠着风力,拉开窗户插销,甚至能拖动一方几斤重的官印。”
秋生和文才面面相觑,一个闹鬼的县衙,就这么被几句简单的道理给拆解了。
“那……那税单变白纸呢?”
“这个,就不是人力能为之了。”九叔的目光,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书房的墙角,那里挂着一幅据说是前朝名家画的山水画。
他取下画,画后面的墙壁,露出一块颜色稍深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