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说,这次他去。”
听筒里的尾音压过走廊灯管的嗡声。沈听晚站在窗边,手还搭在助听器后面,指腹碰到外壳,凉得让她停了两秒。
陆灼站在几步外,没靠近,只用口型问她。
“怎么了?”
沈听晚看不全,她把手机拿低,点开备忘录,打字给陆灼看。
“我爸去家长会。”
陆灼看完,舌尖顶了一下腮帮,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便签,写了四个字递过去。
“别先投降。”
沈听晚捏着那张便签,纸边贴在掌心。电话里,林秀芝又说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只捕到“早点回来”
“好好说”
“别惹你爸”几个口型对应的声音。
她回了一句。
“我现在回家。”
陆灼拿走她手里的便签,在背面又添了一行。
“需要我,发空白消息。”
沈听晚看着“空白消息”四个字,点头,把便签夹进练习册。
出校门时,风从校服袖口灌进去。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晚自习刚出来的学生,书包带勒在肩上,鞋尖踢着地砖缝。沈听晚上车后坐在靠窗位置,车窗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耳后那枚助听器的轮廓。
她把书包抱在膝上,手伸进夹层,摸到家长会通知单,又摸到陆灼写的便签。
别先投降。
她把纸按了按。
回家这条路她坐过很多次。水果店门口换了新灯箱,便利店老板把关东煮锅盖掀开,热气扑上玻璃。沈听晚看不见声音,可看得见人嘴唇一张一合,看得见摊主把塑料袋递给顾客,看得见小孩在路口摔了一下,被妈妈拎起来拍裤子。
世界一直很吵,只是她被挡在外面。
今晚那扇门里,也会很吵。
她到楼下时,沈皓然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捧着一盒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看见她,他立刻站起来,差点把牛奶盒捏瘪。
“姐,你回来了。”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点头。
沈皓然压着嗓子,嘴型夸张。
“爸在客厅,衬衫都没换。”
沈听晚打字。
“他生气吗?”
沈皓然抓了抓头发。
“看不出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要是骂两句,我还能当背景音乐。他现在喝茶,茶杯盖刮得我想报警。”
沈听晚没忍住,唇边动了下。
沈皓然把牛奶塞进她书包侧袋。
“我先声明,我今天站你这边。虽然我战斗力大概等于一根烤肠,但烤肠也有尊严。”
沈听晚打字。
“别乱说话。”
沈皓然立刻蔫了。
“行,我当摆件。高级摆件。”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沈听晚盯着红色数字,掌心的汗沾上书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