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女士想活,加上妯娌私下答应,会帮她把女儿偷出来,她便坚定地选择了离婚。
妯娌的确是真心帮她,两人甚至都商议好了,她提前蹲守在哪个位置,到时妯娌将孩子带过来,方便她抱起孩子就跑。
谁知就在离婚当天,前夫便抱着孩子离开了家,至今生死不知、尸骨难寻。
林女士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又急急恳求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个城市,一直寻找我前夫和女儿的下落,可都没有结果,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她一边说,一边又把银行卡往元满月面前推了推,诚恳道:“卡里有二十万,这是我这么多年积蓄的一半,另一半,我单独用存折存了起来,想将来留给我女儿……”
“这一半,我全部给您!如果您觉得不够,接下来我还能再赚,我口碑很好的,照顾病人很尽心,大家都愿意雇我!”
她神情忐忑地将自己的家底都吐露了个干净,生怕大师觉得她有钱不给,是为不诚心。
元满月静静凝望着林女士的眼睛——在她不长不短的未来里,终其一生,都未能再见女儿一面。
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我可以为你算上一卦。”
林女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太好了!”
她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道:“您介意去楼下花园吗?那儿环境很好,也没有什么人,又漂亮又安静。”
元满月正要应下,电梯门突然“叮”一声,打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拎着饭盒走了出来,看见林女士就在电梯前站着,不由唤了一声:“姨,你怎么在这站着?”
林女士见是他,脸上神情柔和下来,赶紧对元满月介绍道:“这是我前妯娌的孩子,这些年,他们夫妻两个帮了我很多忙。”
说完,她又问青年:“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青年好奇地看了一眼元满月,乖巧答道:“奶奶来城里看病,拎了一些鸡鸭过来,知道你在这里,就炖了两只,催促我过来给你送一份。”
林女士一愣,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这些年午夜梦回时,她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悔意——看在这么好的妯娌和婆婆份上,忍一忍,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可天一亮,这种荒唐念头便会烟消云散,婆婆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她,蹉跎一辈子的结局,会是如何。
她咽下涌到喉头的哽咽,讨好地笑道:“大师,我们下去吧。”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已知你女儿的下落。”
林女士一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大师,真的吗?您没有诓我?”
话音刚落,她又觉不妥,赶紧补救:“我不是怀疑您,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敢置信!”
那青年看看林女士,又看看元满月,眼里浮起几丝警惕,却谨慎地没开口,只是握紧了饭盒把手,往林女士身边靠了靠。
元满月察觉到她眼底惶惑,再次温和却笃定地开口:“是,我知道她的方位。”
林女士深吸一口气,身体因激动开始颤抖。
那青年连忙搀住她,然后几分防备、几分期待地望着元满月:“你、您说的是真的?”
元满月轻轻颔首。
事实上,如若没有今日这场相遇,这位叫朱陆言的青年,会在他七十三岁那年与堂姐相认。
那时,他最小的孙辈在国外留学,结识了一位华裔女孩,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闪婚成家。
婚后,朱陆言的儿子、儿媳邀请亲家来国内旅游,两家会见时,亲家惊愕地发现,朱陆言的外貌,竟与自己祖母有八分相似。
两家人对过信息后,朱陆言当即办理签证奔赴海外,在见面的那一刻,甚至无需亲子鉴定,他们便已确认了彼此身份。
交谈中,时间被拨回七十年前——
当年,林女士的前夫在种种原因下,被迫签下离婚协议,出于对前妻的报复,也为了给好吃懒做的自己换点钱花,他生出了将女儿卖掉的心思。
于是,离婚当天,他联系上一位“熟人”,然后连家都没回,便抱着女儿坐火车去了邻省。
但好死不死,他这位熟人,是个身兼数职的“能人”,两人交易时,被缉毒警察破门而入,他被那阵仗吓坏了,便丢下孩子就往外跑,最后慌不择路,从大桥上跳了下去。
偏那时科技不发达,有点“小聪明”的他,为了杜绝后患,出门时除了路费,没带任何身份证件。
也因此,在找不到其他亲人的情况下,林女士的女儿就这样被送进了福利院,半年后,又被一对经济条件优渥的夫妻收养。
后来,养父母离婚,养母带着她出了国,自此在国外定居,再没有回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