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郑总杀人前,特意制定了一份新遗嘱,将名下的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芸姐,后来芸姐就离开了公司,开始单干。”
说话的功夫,她心底最后那点残存的惧意也散去了,于是鼓起勇气,再次望向屏幕——
画面已然翻转,变成了纺织车间。
周芸已经换下了那身明艳的连衣裙,穿着一套半旧的纺织女工工装,在缝纫机前坐着。
此刻,她手里正按着两块灰蓝色的布料,右脚规律地踩着踏板,针头“咔哒咔哒”地压在布料上,很快将它们合二为一。
旁边一位女工听着她哼着的欢快小曲儿,一边手脚麻利地理着线,一边语气艳羡地道:“真是羡慕你嘞,听说这次分房名单里有你们家一份。”
另一个女工搭腔:“那当然了,小芸家可是双职工!她爱人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厂里的工程师,这房不分给他们,还能分给谁?”
话头一起,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小芸跟江工男俊女美的,那叫一个般配!听说江工来厂里报到第一天,就在大门口对小芸一见钟情,之后穷追不舍,花了三年才抱得美人归。”
“谁说不是呢?自从见过江工后,谁再说‘男人不懂爱,但心里有你’这种话,我都是不信的,像江工那么斯文内向的人哦,追起喜欢的女孩子来都立刻变得甜嘴人儿。”
“是呀,我也是见过江工,才知道男人真心爱一个人,是会情不自禁对她好的……”
“我看呀,小芸这是掉进了福窝里,听说从结婚那天,家里的家务就是江工一人包揽,自打有了孩子,那更是不得了嘞,真真是捧在手上都怕化了。”
“年纪轻、模样俊、有本事,最重要的,还对小芸疼到了心尖尖上!”
叽叽喳喳的艳羡声中,镜头缓缓从一张张女工的脸上扫过,若是记性再好点,就能发现她们那夸张笑容的弧度近乎一致。
周芸依旧低着头,“咔哒咔哒”地踩着缝纫机,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随着画面快进,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女工们三三两两说笑着往车间外走,周芸混在人群里,走到了厂区门口才与众人道别,随后独自站在树下,翘首望向不远处的一栋红房子。
突然,她眼睛一亮,小跑着朝前方扑去,扑进了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夹克的男人怀里。
那男子的长相……怎么说呢,十分怪异,他的脑袋,竟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上面还贴了一张快递单,就跟……
几人不约而同低头望去,就跟杂物间那堆纸壳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是谁变的,答案昭然若揭。
但电视里的周芸却浑然不觉,她甚至抬起了手,一脸痴迷地抚摸着纸壳上已经花掉的快递单,眼中满是浓情蜜意:“阿舟,你长得真好看……”
被唤作阿舟的男子顺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调笑道:“不及小芸十分之一。”
周芸顺势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上,闷笑一声:“江随舟,你以前真的没跟别的女人好过吗?怎么这么会呀!”
那纸箱脑袋轻轻颤动起来,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当然没有,我的宝贝,你是唯一,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江随舟、江随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何晓拧紧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呵,能不熟悉吗?”周金东嗤笑一声,打算了她的思绪。
何晓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赶忙追问道:“周先生,你认识?”
“十二年前,在互联网上火过一把的华裔连环杀人犯。”
何晓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我想起来了!那个喜欢吃人的家伙!”
赵为卿快速用手机搜索出了这个人的信息,然后将最权威的新闻页面递到了元满月面前:“观主,您看!”
元满月低头扫过一眼,便知晓了所有信息。
江随舟,一个相貌俊美、身姿挺拔、名校毕业的天之骄子,是国内外公认的人生赢家剧本。
他九岁随父母移民海外,十二岁时父母感情破裂,并很快各自再婚,共同决定将他送于远房表叔家寄养。
其祖上世代行商,江父江母又为高知,名下资产丰厚,在金钱上几乎对他有求必应,但在感情上却十分吝啬,这导致他表叔一力承担了他所有的教育。
表叔是大学生物学教授,有食人的癖好,长期耳濡目染之下,江随舟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表叔所在的圈子十分谨慎,对于“食材”很舍得花钱,要么是花一大笔钱买得人家心甘情愿,要么是分食圈子里那些将死之人,对方自愿为同好们提供消遣。
——这也是他们能藏这么久没被曝光的原因。
但江随舟不同,永无限制的金钱让旁人觉得新奇好玩的事儿在他那儿稀松平常,他渴望着更强烈的刺激,于是决定亲手猎杀自己的第一个猎物。
表叔很快发现了他没来得及收进抽屉里的杀人计划,倒是也没生气,只是不解:“随舟,我们并不缺钱,你何必冒这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