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岛点一下,江南点一下,西北又点一下。现在都被你们这帮年轻人按下去了,可若不修,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王明远久久无言。
他一直知道大雍有问题,他也一直在努力做事。可周老太傅这一番话,仍旧让他心口发沉。
因为老人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这个时代许多身在局中的人。
他不是只看见一处弊病,而是把田亩、赋税、胥吏、军务、宗族、科举、商税、地方豪强和朝堂朋党全都连在了一起。
王明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看起来声势很大,可其实只是补了几处漏水的瓦,而更深的地方,还藏在梁柱里。
那些世家大族的根,那些地方胥吏的网,那些师生同年织成的关系,那些阶层固化后看不见的墙,都不是一两道旨意能推倒的。
周老太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开口问道:“怎么,听为师这么说,怕了?”
王明远抬起头,摇了摇头,“学生不怕。”
周老太傅盯着他,王明远声音很轻,却很稳:
“学生只是觉得,老师说得对。学生以前以为,只要一件事一件事去做,总能慢慢把局面扳回来。可如今看,许多事情比学生想的更深,也更难。”
“但学生不怕难,当年老师问过学生,愿意做一个什么样的臣子。学生那时说过,愿做一个对百姓有用、对社稷有用的臣子。”
“如今还是一样。”
“学生不敢说自己能治尽天下弊病,也不敢说自己能把这间屋子全都修好。可学生既然看见了柱子里有虫,就不能假装没看见。既然知道地底下有火药,就不能只顾自己站得远一点。”
“能修一根柱子,便是一根柱子。能挖一处火药,便是一处火药。
哪怕慢些,哪怕难些,哪怕要挨骂、要被人挡路,也总得有人去做。”
周老太傅眼里的光更亮了些,他盯着王明远看了很久,忽然大笑了两声。
只是笑到一半,又咳嗽起来。
王明远赶紧扶住他:“老师!”
周老太傅摆了摆手,等气息平了些,才道:“好,好啊。”
“老夫哪怕此刻合眼,也能放心一些了。”
王明远眉头一皱:“老师莫要说这样的话。”
周老太傅摆了摆手,脸上倒是没什么惧意。
“人老了,总要走。老夫不怕死,只怕临死前,看着这天下明明还有一条能走的路,却没人肯往前迈。
所以……这次科举改制,老夫必须站出来!”。。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