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冲动驱使着艾拉。她快步在略显空旷寂寥的旧邸内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最终,在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尽头,她看到了莉亚娜。
莉亚娜正背对着她,独自慢慢走着。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她的步伐似乎带上了一点少女般的、微微晃悠的随意,但几乎是立刻,她便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调整了姿态,恢复了那种优雅而疏离的步态——每一步都精准得像丈量过,带着伯爵应有的端庄与得体。那瞬间的晃悠,快得如同错觉。
艾拉快步走上前。听到脚步声,莉亚娜侧过头,看到是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层冰冷的、刻意维持的漠然所覆盖。她只是淡淡地扫了艾拉一眼,便如同看见空气般,重新将头转向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殿下。”艾拉在她身后一步之外停下,低下头。
莉亚娜甚至没有转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报复般的、带着明显不悦的腔调回应,最后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我——有——什么事?”
“……无事。”艾拉老实地回答,但紧接着,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莉亚娜的背影,声音清晰而执拗,“但是,跟随在您身旁,是我的职责。”
她像是在宣告某个重大的决定,期待着莉亚娜能回过头来。
莉亚娜沉默了片刻,背影没有丝毫动摇。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艾拉立刻跟上,严格遵守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莉亚娜是去书房、去庭院短暂散步、甚至是去检查马厩,艾拉都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紧随其后。莉亚娜大多时候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只有极少数需要递个文件、传个话时,才会用对待最普通仆役般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简短语句吩咐她。
如果不是曾经被允许同坐一桌、共享情报、几乎以平等姿态交流,艾拉或许还意识不到这种待遇上的巨大落差。那种被重新推回“下人”位置的生疏感。
此刻,莉亚娜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艾拉则如雕塑般守在门外,眉头紧锁,努力思索着一个难题: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殿下真正开心起来?
她拼命回想,却沮丧地发现,自己进入伯爵府这么久,似乎极少见过莉亚娜真正开怀的样子。
门的内侧,莉亚娜翻阅着近日收到的各种拜帖和信件,神情逐渐变得冷冽而严肃。时隔多年重回王都,这里的风向似乎因艾拉的出现而产生了微妙偏移。以前那些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低阶贵族,如今谄媚的拜帖雪片般飞来;就连一些更高层的人物,也递来了似是而非的橄榄枝。
她用即将返回边城作为借口,谢绝了大部分邀约。羽毛笔在名单上快速划过,一种冰冷而快意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恭候您来,特别想与您再次熟络’……”她拿起一封措辞极其谦卑的拜帖,念出上面肉麻的句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哼,趋炎附势的东西。”她冷冷地评价道,将这些拜帖如同垃圾般扫到一旁。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艾拉探进头来:“殿下,刚才……是喊我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笨拙的试探。
莉亚娜动作一顿,随即无语——她当然只是在自言自语地嘲讽,艾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分明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进来。奇怪的是,经过这大半天的“冷处理”,她心里的气似乎真的消了不少。
她恢复了些许往常的态度,甚至指了指墙边一张舒适的阅读椅:“没事。你要站就站着,或者坐那里也行。”
艾拉却没有动,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沉默着。
莉亚娜想起自己早先发的那通大火,或许确实有些过火了。她脸上浮现一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语气放缓:“好了,我真的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
然而,艾拉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维持着标准的站姿,一动不动。
莉亚娜微微蹙眉,心中刚平息的不悦又隐隐抬头:“我说,去休息。”她的语气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艾拉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一下,目光偷偷瞥向莉亚娜,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她竟然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字:
“不。”
莉亚娜表情僵硬了一下。
“艾拉,”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她,“你怎么了?”
但艾拉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缓缓地、一步步地朝书桌后的莉亚娜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