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没说话。
黑暗里,爷爷忽然开口了。
“木木,爷问你,咱这车里的东西,够咱吃多久?”
林木木想了想,说:“够。爷你放心,够咱吃到地方。”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够不够分给别人一口?”
林木木愣住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爷爷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今儿个那个没了的,要是有一口吃的,兴许就……兴许就……”
他说不下去了。
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说:“老头子,你别说了。咱自己都……”
“我知道。”爷爷打断她,“我知道。可我这心里头……”
林木木坐在黑暗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爷,不是咱心狠。是这路上,人太多了。咱要是漏了一点,让人知道咱有吃的,咱就完了。”
爷爷没说话。
林木木继续说:“爷你教我的,财不露白。吃的也是一样。咱要是露了,那些人一拥而上,咱这点东西够抢几回?到时候咱三个,都得死。”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爷爷才叹了口气。
“爷知道。爷都知道。就是……”
他没往下说。
林木木摸到他的手,那只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握了握。
“爷,咱得先让自己活着。”
爷爷反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行。爷听你的。”
那天晚上,外面又传来哭声。
这回不止一个,有好几个。有人在喊饿,有人在喊渴,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喊着喊着就没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在外面喊:“走了走了!快起来!”
林木木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那些人又开始动了。只是少了几个,多了几堆新土。
她跳下车,坐到车辕上。
灰驴动了动耳朵,迈开蹄子,继续往前走。
旁边,那个中年汉子的独轮车又跟上来了。车上他媳妇抱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在哭。
“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也没吃的。”那汉子一边推车一边骂,骂着骂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媳妇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
林木木看着他们,收回目光。
灰驴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望不到头的黄土路,后面是已经看不见的家乡。太阳又毒辣辣地挂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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