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哗然。
皇帝接过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状纸上写得很细,哪一年涨了什么税,哪一年征了多少人,哪一年山里运进去了多少兵器,哪一年有多少百姓因为交不起税被逼死。人名、地名、时间,清清楚楚。
萧景珩。
肃州。
私兵。
皇帝把状纸往龙案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刀子:“来人,查!”
查的结果比状纸上写的更触目惊心。
萧景珩这些年,截留的税款加起来,够肃州百姓吃三年。他豢养的私兵,已经超过三千人。他囤积的兵器,足够武装五千人。他在山里修的“别苑”,根本不是别苑,是屯兵的营地。
证据摆在面前,萧景珩抵赖不得。
他跪在御书房的地上,头埋得很低。皇帝坐在御案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老七,”皇帝开口,声音疲惫,“朕把你打发到肃州,是想让你清醒清醒。结果你倒好,清醒得跑去造反?”
萧景珩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辩解,也没等到他的求饶。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萧景珩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
“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
斩立决的旨意当天就下来了。
刑场上,萧景珩跪在斩台中央,午时的阳光晒得他睁不开眼。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都是从肃州一路跟过来的,有秦秀才,有死了儿子的寡妇,有交不起税被逼得卖儿卖女的农户。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穿囚服的男人,眼里没有恨,只有终于等到结局的疲惫。
刽子手举起刀的那一刻,萧景珩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林府西北角的小院外,看见那个站在窗边的女人。
刀落下。
肃州那边,很快换了一个新的藩王。新来的王爷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肃州的百姓终于能喘口气了。
秦秀才后来被皇帝赏了个同进士出身,说是“仗义执言,忠勇可嘉”。他拒绝了,说要回老家种地,把那三亩薄田好好伺候起来。
而京城的国师府里,一切如常。
老国师在两年前过世了,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拉着林木木的手,说了一句话:“前辈,弟子这一生,能遇见您,是最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