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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第1页)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出现了第四方势力。不是通过传送门,不是通过灵能,而是通过一道从空气里缓缓浮现的、边缘规整的金色投影。

投影还没完全成型,一个轮椅的轮子先从光影里滚了出来。然后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马格努斯。

他的独眼在客厅暖黄色灯光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红色的皮肤在金色投影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橙红色。

他没有完全进入这个空间,只是把上半身和轮椅探了出来,像是从一扇只开了一半的门后面探出脑袋。他的独眼扫过客厅:李峰站着,安普瑞斯躲在李峰身后用他的卫衣擦手,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母亲、李叔叔——你们在呢?”马格努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乖巧的、汇报工作的语气,

“父亲让我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然后给他汇——”

他的独眼看清了沙发上那个人的脸。那张脸被枕头压过之后原本精致的淡妆全花了,赤红色的眼影在泪水和挣扎中被揉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眼睑一直晕染到颧骨上方。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几缕发丝被汗水和泪水黏在脸颊上,嘴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但她依然——在那张被摧残得狼狈至极的脸上——依然是美的。那种美不依赖于妆容的完整,不依赖于发型的整齐,甚至不依赖于表情的体面。是骨骼结构本身的完美,是法比乌斯·拜尔用基因手术刀在亚空间里精心打磨了一万年的素体工艺,再怎么折腾也磨不掉底子。

(老中医:其实我早就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人了。)

马格努斯的独眼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他眉头的位置——在正常人眉毛应该长的地方,他的皮肤皱了一下。那只独眼里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迅速收缩,一道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红色的脸上闪过:困惑、震惊、某种极其遥远的记忆被突然激活,然后是——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妈?”他歪了下头,独眼眨了眨,“你没死啊?”

然后一只金色的大手从他身后的光影里伸出来。那只手大到可以一把抓住马格努斯整个后脑勺,手指上裹着金色的动力甲,每一根指节都粗得像一根柱子。

那只手抓住马格努斯的后颈,把他连人带轮椅往传送门里一拖——动作熟练得像是从超市货架后面把乱跑的小孩拎回购物车旁边。马格努斯的轮椅在光影边缘磕了一下,轮子在某个看不见的门槛上弹了一拍,然后整个人连同轮椅一起消失在传送门里。下一秒,传送门没有关。它反而开得更大了。

金色光影从边缘向四周扩张,把整面落地窗的月光都压暗了一瞬,然后一个身影从光影正中心走了出来。不是投影,不是灵能虚影,是真实的、实体的、带着体温的存在。帝皇站在了客厅里。

他没有戴头盔,没有穿那身让人不敢直视的金色战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皮质拖鞋——大概是从王座间的地毯上直接穿过来的,那种高中理科男老师同款。

他的面容和安普瑞斯惊人地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下颌更方,眼窝更深,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暖光下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光晕。

他没有看李峰,没有看安普瑞斯,没有看塞勒斯汀。他的目光从踏入客厅的第一秒起就钉在了沙发上那个还在喘息的、狼狈不堪的女人身上。

他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不长,不重,但内容极其丰富——里面有疲惫,有无奈,有愧疚,有某种他自己大概都不想承认的、被压了一万年都没压死的复杂感情。他走到茶几旁边,那双皮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他弯下腰,从矮几上的纸巾盒里熟练地抽出两张纸巾。

动作太熟练了——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甚至不像是一万年没做过这种事。他把两张纸巾叠在一起,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纸巾的一角,蹲在沙发前面。他的膝盖离尔达垂在沙发边缘的手指只有一掌的距离。

尔达的眼眶里还蓄着没流完的泪水,赤红色的眼影在脸上糊成一整片,几缕白发沾在脸颊上,嘴微微张着,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金色巨人——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曾经和她生了二十个孩子的、曾经在尼奥斯山上和她并肩统治人类的、后来又亲手把她赶出皇宫的男人——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巾,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

他把纸巾递到她脸颊旁边,极轻地、极慢地,从她的眼角往下,擦掉了那条还在往下淌的泪痕。纸巾在她脸上留下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纸絮,粘在她被泪水浸湿的皮肤上。

安普瑞斯从李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金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帝皇蹲在沙发前面给前妻擦眼泪的画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口型翻译过来大概是一句被震惊到说不出口的脏话。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她把自己刚才蹭过的那只手又往李峰背上狠狠蹭了两下。

李峰和塞勒斯汀对视了一眼。塞勒斯汀已经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了——她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回来,现在她站在冰箱旁边,手里重新攥着一根刚开的火腿肠,但火腿肠举在半空中忘了送到嘴边。

她看看帝皇蹲在那里给尔达擦眼泪,又看看李峰,那双蓝色眼睛里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一句“这不就是渣男遇到前女友,此时又想打个回笼炮吗”。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然后挑到了一个几乎要飞出额头的高度。

李峰没有说话,只是把嘴角往下拉了拉,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在看。”

但尔达把脸直接撇到了一边。她抬起手,用手背把帝皇捏着纸巾的那只手推开——动作不重,但极坚决,像是一个人把一盘不想吃的菜轻轻推回桌子对面。

“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她的声音从哭过和窒息过的嗓子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带任何可以商量余地。

帝皇的手被她推开之后在空中悬了一秒。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泪水浸透又被擦了一半的纸巾,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李峰,又看了看安普瑞斯,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各停留了不到一秒。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但他把纸巾轻轻搁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朝传送门走去。皮拖鞋在石板地上发出的摩擦声比来的时候更轻。他走到传送门前时停了一秒,头微微偏了一下,用侧脸对着客厅里的四个人。

“这里交给你们了。需要啥给我说。”——沉稳、平静、不带多余的情绪波动,像在交代一件后勤补给之类的行政事务。

然后他抬腿跨进传送门,金色光影在他身后合拢,把那个穿着高领毛衣和皮质拖鞋的背影吞没得干干净净。

李峰则是瞬间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皇老汉的情商是真的低啊,让你走你还真走啊!

客厅重新回到钢琴独奏和落地窗外幼发拉底河细微水声交织的背景音中。沙发扶手上搁着一张被揉皱的、还湿着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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