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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审二（第2页）

“那……“柳文恭哑口，不能分辨妙真话中之意。

妙真继续道：“松黄色泽鲜明，掺进香粉中极易发现，我所送出的香先经窈娘查看试用，后由杜嬷嬷查验试毒，二位可有发现其中的黄粉？“

窈娘轻轻摇头，杜嬷嬷也是眉头皱起：“确实不曾，那嗜月香洁白如雪，老奴查验时还曾翻动过，一丝黄粉也无。“

“若这松黄不在你的香中，又是如何被张奏所接触到的？“

“此事有何难，香炉日日倾倒，只需在将‘嗜月’之前将松黄放进去便好。”妙真直视着柳文恭：“那香炉作为物证，大人可有留存？”

柳文恭心头发虚，他昨日去过一次张府，还是在玄鸦司后，彼时炉灰已被倒掉，就算将那香炉留存，恐怕也查不到什么东西了。如此关键的物证，自己却完全不曾留意。

他还未说话，只听身后杜嬷嬷惊呼出声，众人看过去只见她白着脸张大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可是想到什么了？”柳文恭赶紧问道。

杜嬷嬷好半晌才出声：“回大人，昨日事发匆忙，老奴听到主君出事赶过去，一问便才知香灰已经倾倒，怕大人后续需要这证物，便只好去那倾倒香灰的树下想捡回来一把。”

“那你可带过来了？”

“不……不曾，老奴捡起来却见那土中的香杂质颇多，只好作罢。身边的小女使还说了句，这应该是先前的香都惨在一起了，怎得有黄有白？”杜嬷嬷越说脸越惨白。

围观的群众有听到这里便反应过来的，嗤笑道：“看来是这张府院里有人心怀不轨啊，还栽到人家香贩身上。”

柳文恭听了这话眼睛一瞪，杜嬷嬷只觉得身上一软，连连磕头：“大人！真不是老奴啊！老奴身契早已放回，主君还给填了庄子，何必费这个事啊！况且若真是老奴，刚才还何必交代出来呢，只要老奴不说，大人也死无对证啊！”

“大胆刁奴！”柳文恭重重一拍，这不就是骂他搜证不力吗！他这县令窝囊成这样，普天之下都没第二人了吧！

柳文恭当即就要逼问几句，却听见妙真开口：“确实不会是杜嬷嬷所为，杜嬷嬷忠心护主，我在初见时便已见识。疑心一起，便如蒙尘照镜，证据未明，大人岂能先定其罪？”

“多谢娘子……”杜嬷嬷万没想到妙真会开口替自己说话，一时间竟泪眼婆娑。

柳文恭冷笑：“本官差点被你绕进去了，那黄白杂质本官自是会派人去查，未出结果前，这一切便都是你一面之词，你还有何证据？”

“十日前，民女在医馆见到过张府的仆从。”妙真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十日前正是妙真和小满逛街采买，小满对她置气的那一天。那日逛到最后一个医馆时，妙真瞧见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霎时间还没想起来，便被小满的话打断了。

而后她想到张镜竹中毒的假设，前去那家医馆询问风茄花之事。

那家医馆名为存仁医馆，是建康城中的老字号，掌柜乃是宫中太医署中某个医官的后人，见妙真求知若渴，极有灵性，便多聊了几句。

妙真借此问起了那个身影，掌柜吐露出那人为买松黄粉而来，还顺带纳闷道：这松黄唯有春二三月才可采收，这时候收松黄，除了这富足的医馆有存货，怕是只有什么金贵的点心铺子了。

昨日她在狱中将窈娘说动，交谈间得知张奏死因是咽喉水肿，导致窒息而亡。

又问出张奏与松黄相冲，妙真才恍然大悟，想起那个身影在何处见过。

就是她初登张府时，书房中在张奏案前伺候的仆从。

妙真看着众人脸上变化莫测，继续补充道：“那人为张奏案前侍仆，去的存仁医馆，购置过松黄。”

柳文恭立刻反应过来：“来人，去存仁医馆寻人问话！”

差役正要迈步，百姓正中便有一声高喝：“大人不必麻烦。”

众人让路，一位白须鹤发长者模样的人走出，站在最前方，扬声道：“老朽为存仁医馆掌柜，我可证实妙真娘子所言不虚。”

柳文恭摆摆手，差役便将那人带到堂前，只见他跪下后开口道：“那日确有人购置六两松黄，因他神色仓惶急切，所以给小老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大人自可去查医馆进出凭账。”

“既然你是医者，正好，你来说说看，这松黄可真会致人窒息而亡？”柳文恭问道。

掌柜不卑不亢，拱手而言：“回大人话，松黄质地轻浮，遇烟火热气便随烟气四散飘飞。人若禀赋不耐此物，细微粉尘入喉入肺，顷刻咽喉壅胀、气道闭塞，最终便面色青紫，气绝身亡。瞧着与熏香中毒别无二致，老朽行医半生，见人因不耐受之物染上风邪病重的不在少数。”

柳文恭皱着眉思量片刻，问道：“杜氏，本官且问你，她说的那个案前侍仆现在何处？”

杜嬷嬷连忙开口：“大人！主君案前确实有个小仆，名叫孟五，昨日晌午便跟我告假，说家中老母生病，回家去了！”

这些线索下来，每个人心中明镜一样，柳文恭不做犹豫：“呵，如此看来恐是畏罪潜逃啊，来人！去给本官将其捉拿归案！”

随后柳文恭对着妙真、窈娘二人说：“既此事与你们毫无关系，本官便不做处置，即可当堂释放！”

此言一出，庭外百姓叫好、赞颂声不断，柳文恭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全然未留意杜晦月的脸色了。

孰料妙真纹丝未动，她继续道：“大人，此事还没完。民女今日击鼓不独为己，还要状告中尚方令张奏，戕害儿媳，毒害亲子，一人含冤而死，一人痴傻至今。死者不得安息，生者不得清醒，尚待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