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我的冒险是什么 > 王都之影(第1页)

王都之影(第1页)

从山脊岩台往下走的路比上来时更陡。矮松林在他们身后渐渐退成了灰绿色的幕布,取而代之的是帝国中部常见的黄褐色砂岩——路面被风蚀出蜂窝状的细孔,踩上去会发出干涩的沙沙声。蕾欧娜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右脚在坡度变陡时拖得比平时更重,但她没有停下来歇,只是把剑换到左手当手杖,用剑尖点着砂岩上那些蜂窝孔,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孔壁上。

她在旧驿道上走过这条路,在继承战前走过这条路,在放逐之夜被押着走过这条路。现在是第四次。前三次她都不是为了自己走的——第一次是为了护送弟妹,第二次是为了回王都复命,第三次是被禁卫军用锁链拖着往城外去。这一次没有锁链,没有弟妹,没有命令。她身后只有三个同伴和一匹正在啃路边干苔藓的枣红马。

卢卡斯走在队伍最后面,弓挂在肩上,手里没有搭箭,但右耳尖在林间凉风里轻轻转动着。他在听王都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追兵的蹄声,是更远处城墙内侧隐约可闻的铁砧敲击声。王都的铁匠铺还在正常开工,说明城内还没有全面戒严。

“城墙上的哨兵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玛格丽特从一棵山毛榉后面探出身来。她在前面探路的时候已经把王都外围的巡逻线摸了一遍,此刻蹲在一块突出的砂岩上,用匕首在石面上刻了一道简短的布防更新,“正门四道岗,每道岗配两名戟兵一名弩手。偏门三道岗,旧军门外面没有任何驻兵——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扇门还能开。”

“没有人知道,除了你。”蕾欧娜说。

“除了我,和埋钥匙的人。”玛格丽特从砂岩上跳下来,落地时左手按剑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她在骑士团受训时养成的习惯——落地同时确认武器位置——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即使现在她已经不是骑士团的正式军官,即使现在她的右手握力只剩从前的七成。她抬起左手把她三天前亲手埋在接骨木下的那块铁牌递给蕾欧娜。

蕾欧娜把铁牌翻过来,拇指在铁牌背面那行字上摩挲了片刻,然后把它放进腰间。她的腰间已经挂了太多东西——剑、干粮袋、沙利叶给她烤的松枝面包边角、卢卡斯弹到她剑柄缝隙里的那枚金币。现在又多了一块铁牌。每一件东西都是别人给她的。她在灰石镇劈了一冬天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东西。现在她的腰间全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继续往南走,过了那片野榆树林就是旧军门。榆树长得太密,从城墙上看不到门的位置。”玛格丽特说。

野榆树林比蕾欧娜记忆中更密了。她三年前离都时,这片林子还只有稀疏的几棵老树,现在树冠已经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绿障。林子里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榆钱,干燥的榆钱在脚下碎裂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在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时间上。林间偶有几棵接骨木杂生其间,最粗的那棵已经枯死了,枝干干透,但根部的泥土被人挖过——翻土的铲痕是新的,不超过两天,铲痕边缘有手指抓过的痕迹。

“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了接骨木。不是动物刨的——铲痕边缘有手指抓痕。是人在找东西。挖的人不知道钥匙已经被你转移了,他以为钥匙还在树下。但他的手指抓土的方向不是往外挖,是往深处挖。说明他不只是想找钥匙——他在找别的东西。埋在接骨木下面的东西。”

“除了钥匙,这棵树下还埋过什么?”卢卡斯把弓从肩上取下来,蹲在铲痕旁边,用弓梢拨开松动的土面。

蕾欧娜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剑尖在接骨木根部最粗的那条裂缝里挑出了一小截被烧焦的皮绳。皮绳的断口是老旧的,至少烧了好几年了,但绳结的系法和她之前在旧驿道河床弯道铁楔上系的一模一样——双套结,每一个扣都拉得极紧。

“我在被放逐前最后一次来这棵接骨木时,在这里埋了一样东西。不是钥匙,是一封信。信是写给我最小的弟弟的。他叫埃里希,继承战爆发时还不满十二岁。我没有带他冲大殿,因为我知道他跑不快。我把他藏在王宫花园的旧井里,告诉他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后来我被放逐,路过这棵接骨木时写下了这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姐姐没有不要你。’我在放逐前把这封信埋在树下,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永远不能再回王都,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埃里希能活着从宫里逃出来,能找到这棵树,挖出这封信。他果然来过这里。他挖走了信。但他没有把信带走——他把皮绳解下来烧掉,然后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了信纸背面。”

“他现在在哪?”薇尔莉特问。

“不知道。但他在信纸背面印上指纹,说明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留证据。烧皮绳是为了不让追踪者通过绳结辨认出我的手法,留指纹是为了让我知道他活着。”蕾欧娜把皮绳放进腰间,和铁牌放在一起。

野榆树林外,王都的灰色城墙在午后薄雾里缓缓浮出轮廓。城墙上的哨兵换岗哨声隐约可闻,但旧军门附近仍然空无一人。铁栓上的锈迹还是那样厚,城门内侧安静得像是已经被人遗忘了许多年。蕾欧娜站在门外停了很久,她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呼吸。她三年前从这里走出去时浑身是血,右腿被诅咒侵蚀得几乎不能弯曲,两个禁卫军拖着她的手臂往外拽,她的剑鞘掉在门缝里被铁栓碾成了两半。现在她自己走回来了。

她用剑柄在旧军门的铁栓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节奏和她当年在训练场上敲剑提醒玛格丽特“该你出招了”时完全一致。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铁栓从内侧被一点一点撬动。锈死的铁栓和门框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嘶鸣,但撬动它的力量没有犹豫,每一次推动都在往外多挤出一截锈铁。门板被移开之后,门内侧出现了玛格丽特的身影。她已经从野榆树林外侧绕到了这扇旁门里面,动作比他们预料中更快,因为这条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

“殿下,”玛格丽特说,她没有单膝跪下——双手都在忙着推开沉重的门板,但她右脚已经后撤半步做出了旧骑士团军礼的预备姿势,“欢迎回来。”蕾欧娜从她身侧跨过门槛,用剑柄在玛格丽特肩甲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是旧帝国骑士团中下级军官对直属上级回礼时的简略军礼,她在灰石镇用了整整一个冬天去练习这个动作,因为她的手当时被诅咒侵蚀得太厉害,怕碰重了伤到人。

旧军门内侧是一条被废弃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火把插槽里被玛格丽特重新点上了松脂火把,火光把墙上的骑士团旧番号浮雕照得忽明忽暗。甬道尽头是军械库,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帝国王都地下结构图,每一个拐点都有批注。玛格丽特用三天时间摸清了教会在王都外围的所有布防,然后把每条路线的关键信息全部标注在图纸上。

“禁书区地下二层的封印节点还在运作。教会不知道节点是封印网络的一部分,他们以为它只是一道常规防护封印,所以没有加派守卫。但节点周围有四道探测陷阱,分别在通道口、铁梯底端、封印室大门、封印室中央。”玛格丽特用手指在地图上逐一点出陷阱位置。

“四个陷阱,四个人,一人一个。沙利叶负责中央陷阱——他从通风井潜入,在封印室正上方降维悬停,用雾膜吸收感知结界的能量频率,等我们三人同时触发外侧陷阱,中央陷阱就会自行解除。”卢卡斯把弓梢往地下结构图上封印室的位置轻轻一点。

“同意。我要求把我的行动代号命名为‘档案员式潜入’。我是第三档案员亲自培训的,我有义务继承他的方法论。另外我注意到你在分派任务时没有安排蕾欧娜处理探测陷阱——你让她直接去封印节点核心。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她?”

“因为她的血脉可以触发封印的识别机制。扭曲体指挥单元在东侧哨卡认出过她——不是攻击,是辨识。封印节点的护盾系统和指挥单元用的是同一套旧帝国研究院的设计方案,它们会识别皇室血脉。蕾欧娜的血脉能绕过部分防御触发,她站在节点核心位置的时间越短,节点的威胁越小。”

“不危险,”蕾欧娜打断沙利叶的话,“只是需要站在最前面,和平时一样。”她边说边用剑尖在地下结构图上画了一条从封印节点通往地下三层旧排水枢纽的撤退路线,每一个弯道都精准地标注了玛格丽特之前提供的批注。

薇尔莉特在军械库墙角铺开了守墓人的封印网络全图,图上最南端的待处理节点旁边守墓人用炭笔留下的那个未完成的星号还只画了半个圈。她现在接过玛格丽特递来的炭笔把圈画完,在圈内画了一颗完整的星。然后她从怀里取出水晶火种,把火种按在星的正中央,淡蓝光渗进纸面,把炭粉染成了极淡的银蓝。“我和蕾欧娜一起下去。”

“你们俩一起下去。我在梯口帮你们看着后背。玛格丽特在军械库留守——她是我们的退路,如果有人从外围封锁旧军门,她可以提前预警并打开第二条撤退通道。”卢卡斯把弓从肩上取下来,从箭囊里抽出那支箭头黑铁的破风箭搭在弦上。

沙利叶飘到军械库中央把自己调整成适合通风井潜入的紧凑体积,黑雾边缘的银丝在接触到墙上的火把光时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封印节点就在禁书区地下二层第三排档案架的正下方。守墓人当年在这里写下的批注就在档案架左侧第三层第五册的封底内页上。如果能顺便把批注的原件带回来,我可以把它放进他的笔记本里,和苦草汁的记录放在一起。”

“会带回来的。”薇尔莉特把火种收进怀里。

军械库的铁门在四人身后轻轻合拢。玛格丽特站在门口,左手搭在剑柄上,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被骑兵砍过的旧伤疤——那道伤疤在灰石镇哨卡时还常常发痒发疼,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了。她把铁门拉开一道缝,让外面的微光透进来。远处王都内城的钟楼敲响了午后第一声钟响,钟声穿过城墙和石壁,在甬道深处被拉成一条极细极长的回音。

甬道尽头,禁书区地下二层的入口处,一道淡蓝色的光正在黑暗中悄然亮起。薇尔莉特把掌心魔力光托在前方,照亮了石壁上守墓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批注:“给第四个——最后一个节点,你自己清。清完之后来山谷找我。我等你。”落款处没有日期,只有一颗星。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