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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之路(第1页)

第三十五章圣城之路

——《我的冒险小队全是恋爱脑》

暗渠的出口藏在废弃牧场的马厩废墟后面。马厩的顶棚早在多年前就被积雪压塌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橡木梁和半堵被野葡萄藤爬满的石墙。葡萄藤是野生的,没人修剪,枝条从墙头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上还挂着暗渠里带上来的水珠。

蕾欧娜最后一个从暗渠里钻出来。她的头发和肩头全是湿的,右腿膝盖以下沾满了暗渠底部的淤泥,但她站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拧衣服,是用左手把剑从右手换过来,回头看着暗渠深处。这条通道她以前带俘虏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她不是在押送任何人,她是在带人突围。跟在她身后钻出来的人也不是俘虏,是她的同伴。

玛格丽特最后一个出来。她把撬棍插在暗渠出口的石缝里当临时门闩,然后靠在马厩废墟的石墙上喘匀了气,从腰间解下一个干瘪的水囊晃了晃,发现还有小半囊水,先递给了蕾欧娜。

“你先喝。你刚才在积水区里走了最久,右腿被冷水浸了太久会抽筋。”蕾欧娜把水囊推回去。

“殿下,我是你的副官。副官的水囊永远先给长官。”

“你现在不是以副官的身份给我水。是以同伴的身份。”蕾欧娜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它递给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接过水囊,没有喝,而是把它放在马厩石墙的墙根下。她把水晶火种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火种的光在晨光里显得极淡,但温度还在。她在暗渠里用魔力光给大家照了一路,现在手指有些发麻,但火种的明灭节奏依然稳定。她靠着马厩石墙坐下来,火种放在膝盖上,淡蓝的光映在她袖口上那些暗渠水珠上,每一颗水珠都被映成了极小的星点。

卢卡斯从马厩外面巡视了一圈回来,把弓挂在石墙的葡萄藤架上,挨着她坐下,背靠着同一堵墙。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数了一遍箭囊里的箭——破风箭剩两支,钝头箭剩一支,箭头黑铁的那支破风箭还在。他数完之后把箭囊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箭羽上无意识地轮流敲着,敲了两轮之后才停下来。他在暗渠里全程走在最后面,负责确认没有人从背后追上来,也负责让自己不去听阿尔弗里克在砖窑外说的最后那几句话。此刻他把箭数清楚了,然后偏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

“他刚才对你说的话里有一句是真的——他说今天放过你。但他没说以后也会放过。他是那种把每次见面都当下一步棋的人。你给了他一句话,他已经在算下一局的落子位置了。”

“你听了他的话。”

“我每句都听了。游侠在战场上不听敌人说话会漏情报。但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这个我刚才说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你不想回答他的话,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以后想回答他,我也没什么资格拦。”他把弓梢往葡萄藤上轻轻一敲,藤蔓晃了几下,落了好几片枯叶。

“你每次嘴上说没资格,箭比谁都拉得快。”沙利叶从马厩废墟的阴影里飘出来,黑雾边缘还沾着暗渠水珠,他把雾气抖了抖,水珠落在地上,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卢卡斯每次涉及诺克丝的安全时,箭矢预备时间比常规伏击缩短了至少一半。在北哨站是三分之一,在砖窑是二分之一。刚才他说没资格拦的时候,手指已经扣在箭羽上了。”

“沙利叶,你是我的同伴还是我的战术审计员?”

“我是你的同伴。审计只是我的业余功能。”沙利叶说完就从马厩废墟的另一侧飘了出去,把黑雾铺成一张极薄的毡子垫在苹果趴着的位置下面,以免地气太凉。

废弃牧场往北走是一段缓坡,坡上是一片被野火烧过的松林。树干还是立着的,但树皮全被烧成了炭黑色,松针落尽之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远远看去像一片插在山坡上的墨色栅栏。过了这片焦枯的松林再往北,圣城的双子塔便在天际线上浮现出来——双塔之间的拱廊在午后的薄雾里隐约可辨,拱廊下是教会的圣殿穹顶,穹顶表面镀了一层银色的铅皮,在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圣城没有城墙。因为不需要。它的周围是一道被魔力加持过的环形结界,结界呈淡金色,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但任何未经教会许可的人跨过结界时都会被立刻标记。结界内部的城市街道井然有序,建筑用的全是白色石灰岩,每一块都切割得一模一样,连窗框的高度都是统一的。这座城市没有颜色,没有杂音,没有灰尘。它是教皇按照自己心目中的神国建造的模型,每一寸都经过精密计算,包括居住在里面的人的呼吸节奏。

从废弃牧场到圣城结界边缘只需要半天脚程。小队沿着缓坡上行时,太阳还没爬到正头顶,圣城的双子塔已经近在咫尺。玛格丽特在山坡上半蹲着,用匕首在炭黑色的树干上刻下一行简短的记录——“抵达圣城外围,结界未触发。”她的左手持刀刻字时力道很稳,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结界是单向标记,能感知到任何非教会登记频率的魔力进入。薇尔莉特的守护之星频率还没被登记过,但你的魔力一旦碰到结界,会被立即识别为‘已记录但未授权’。标记会追踪你的位置,每次你使用魔力,结界就会刷新追踪信号。我们需要一个屏障——不是魔法,是环境屏障。圣城南侧有一片废弃的公墓,那里的地底全是未经净化的骨灰和陪葬法器碎片,残留的亡灵魔力足够混扰结界的追踪信号,让你短期内不被定位。”

“我在边境驿站就听说过圣城的结界,以前以为没人能绕过它。”卢卡斯把弓换到另一个肩膀,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银色穹顶。

“不是绕过,是钻它的技术漏洞。结界追踪的是活人的魔力频率,死人不在它的数据库里。公墓里躺的都是没被教会收录的平民、异教徒和流浪者,他们的名字不在结界户籍里,但他们的骨灰还在。几百年的亡灵魔力残留混在一起,比任何伪装术都有效。只要能穿过公墓腹地,就能在不触发结界核心的情况下进入圣城外城。”

“公墓里有没有人守?”

“有,但只有守墓人。”蕾欧娜在说出“守墓人”这三个字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平稳的语调继续说完,“不是马洛。是真正的守墓人——圣城的公墓看守。他每个晚上都会在公墓里巡视,但他只检查有没有人偷骨灰坛,不查活人。他做这份差事做了好多年,从继承战之前就开始了。公墓最里面有一间小石屋,他住在那里,大多数时候不点灯,只在门口放一盏圣殿回收的旧长明灯。我上次来公墓时他说过一句话:‘死人不会催我干活,活人老催,所以我对活人没什么好感。’”

“听起来像个怪人。”

“不怪。他只是对活人没什么期待。”蕾欧娜用剑尖在烧焦的松树根部画了一条从废弃牧场绕经公墓再到圣城外城的路线,每一道弯都标上了玛格丽特之前提供的地形要点。

圣城的钟声在午后第一时响了起来。不是警报,是例行的祷告钟——双子塔上的大钟每次敲响时长恰好九息,钟声均匀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钟声传到废弃牧场时,坐在葡萄藤下的薇尔莉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水晶火种。火种的蓝光在钟声里跳了一下,不是明灭——是回应。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圣城方向,蓝眼睛里映着银色穹顶的冷光。她从马厩石墙边站起来,火种的光在她掌心里重新稳定下来。

卢卡斯从葡萄藤架上取下弓,拍了拍斗篷上的枯叶。“走吧。公墓里的守墓人说死人不会催他干活——我们这些活人也别催他。趁天黑之前穿过公墓,进了外城再找地方落脚。”他朝还趴在马厩墙边的苹果吹了一声口哨,枣红马站起来抖了抖鬃毛,用鼻梁拱了一下他的肩胛骨,然后跟在他身后。

沙利叶从马厩废墟里收回了铺在苹果身下的薄雾垫。他把自己重新调到适合长途行进的紧凑体积,飘到薇尔莉特身后时补充道:“我刚才在分析圣城结界的数据。教会的魔力频率系统在理论上很难干扰,但死人确实是最好的掩护。在裂隙里孤独的人比外面的人更懂死亡——死亡是一种沉默,沉默能扰乱追踪。”

小队穿过焦枯的松林,圣城的双子塔在正午的阳光下越来越大。银色穹顶反射出的冷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极淡的灰白色。而在圣城最深处的圣殿下,教皇正在翻阅今天早晨从王都方向传来的军报——阿尔弗里克擅自调走圣城猎犬骑兵,王都禁卫军在砖窑外解除了对诺克丝的包围,封印网络全面崩解——他把军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塞巴斯蒂安亲笔写的一句附注:

“诺克丝已离开王都,方向圣城。猎犬我已召回。接下来的事,由您自己处理。”教皇把军报合上,苍白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嘴唇微张,无声地重复了一个名字。不是诺克丝——是塞巴斯蒂安。他在评估这个年轻皇帝的可控性,也在评估教会对帝国的控制还剩多少分量。而在废弃牧场通往圣城的路上,那个年轻皇帝在调走猎犬骑兵时曾对着暗渠方向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当时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口的话至今还悬在半空——“姐姐”。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和教皇正在算计的棋局,正在同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下悄然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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