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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解（第1页）

第三十三章崩解

——《我的冒险小队全是恋爱脑》

旧军门的铁栓在封印网络崩解的余震中持续嗡鸣。那声音不大，但频率极低，像是有人在城墙深处拨动了一根比城门更古老的弦。甬道墙上的骑士团旧番号浮雕被震得簌簌落灰，灰尘在松脂火把的光里翻卷成细密的金雾。

卢卡斯在铁栓嗡鸣声响起的同时停住了脚步。他把弓梢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偏头朝向旧军门的方向听了片刻——不是听铁栓的声音，是听更远处禁卫军号角的节奏变化。号角声一长一短交替了整整三轮之后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墙哨塔上旗语兵挥动信号旗的布帛破风声。

“号角停了。不是撤回命令，是变阵完成。禁卫军已经从内城调到了外城，至少三支中队，每支配弩手。他们不打算攻门——他们打算堵死所有出口。”他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上一支钝头箭。

“禁卫军的调动速度比我在骑士团时快了至少一倍。阿尔弗里克把旧的换防制度改了。他不只是继承了皇位——他重组了军队。”蕾欧娜站在甬道口，用剑尖在地面上迅速划出旧军门周边的街道走向，每一笔都刻得极深，石屑在她剑尖下发出细密的嘎吱声。

“他在继承战里靠的不是武力，是信息。他对禁卫军的控制不是靠威压，是靠情报。他掌握每一个指挥官的弱点，知道谁可以被收买，谁必须被撤换。他在一年内就把父亲留下的旧军队全换成了他的人。这是我当年没做到的——我信任部下，但信任也是弱点。”

“信任不是弱点。他换了所有的人，但他换不掉所有的人心。当年反叛的副官不止一个，但现在归队的人在旧军门外面用麻绳等了你一整年。忠诚这种东西，背叛削掉一层，底下还有更硬的。”

蕾欧娜没有回答，但她握剑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她在灰石镇用了整整一个冬天学会不把感激说出口，现在她把这股力道压进了下一步的落脚。

玛格丽特从军械库方向快步赶来，左手拖着一个小巧的军用皮筒，皮筒表面用炭笔写着“第三骑士团档案·地下结构图补遗”。她把皮筒往石阶上一倒，倒出一叠用细麻线装订的旧图纸，迅速翻到最下面一张。

“这是矿业局时期王都地下的完整排水系统图。你们刚才走的封印室只是地下二层，地下三层有一条被盐矿废料填了一半的旧排水枢纽，枢纽穿过东侧城墙外侧的护城河底，出口在城外那座废弃的砖窑里。如果禁卫军现在堵死了旧军门，走地下枢纽是最后一条退路。排水枢纽的前半段需要先穿过地下三层的旧积水区，水深齐腰，水温极低，但通行性尚可。后半段有一道被铁栅栏封死的出口，栅栏需要有人从外侧撬开。”

卢卡斯把弓换到左手，用右手食指沿着排水枢纽的路线从积水区一路划到废弃砖窑。“撬栅栏需要时间。玛格丽特先带苹果从城门外撤到废弃砖窑等我们。如果砖窑方向有追兵，你一个人带着马撤到山脊岩台。苹果认得路，它会带你找到接应点。”

“我去撬栅栏，你们从甬道直接下地下三层，经过旧积水区直达铁栅栏。到了之后敲三下铁管，我会在五息之内撬开栅栏接应。”玛格丽特把图纸往蕾欧娜手里一塞，没有等批准就已经转身往旧军门外侧闪出去，左手在出门前顺便把接骨木下埋信的那个土坑旁一截断枝踢正——这是骑士团斥候在紧急撤离前惯用的无痕标记，用来告诉后来者“此处已被清过”。

苹果在旧军门外侧啃完了接骨木根部最后一丛干苔藓，正用尾巴慢悠悠地赶蚊子。玛格丽特从门缝里对它吹了一声极短的口哨——三音节，和卢卡斯在灰雁镇佣兵驿站叫它时用的调子一模一样。枣红马的右耳朵朝她转了两次，然后迈开蹄子跟在她身后，不需要牵。

卢卡斯从甬道口往下走了三步。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封印室铁梯再往下一段被矿渣半埋的斜坡，斜坡尽头是一扇被盐蚀得只剩半边的铁门。铁门内侧散发出的水腥味极浓，混合着矿渣和多年沉积的淤泥气味，但没有扭曲体的魔力残留。

“积水区水温很低，齐腰，水底有淤泥，踩下去不要停——淤泥会吸靴子。走的时候跟紧我，不要回头看。”卢卡斯把自己的斗篷下摆扎进腰带，率先踩进积水。他的脚底在触到淤泥层时往下陷了一指深，但没有拔不出来——矿渣淤泥的密度比他预估的要紧，因为几十年来从盐矿坑道渗下来的含盐地下水改变了淤泥的结构，让它比普通的河床淤泥更硬实。

蕾欧娜跟在他身后下水。她的右脚在冰冷水浸下肩膀以上明显打了个寒噤，右腿膝盖以上的肌肉在接触到冰水时痉挛般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左手扶着铁管，右手继续握剑。几步之后，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右腿适应水温。她在灰石镇劈柴劈了一整个冬天，劈到右腿站僵了就换左腿站着继续劈，现在她在冰水里蹚了几十步，右腿的颤抖已经不再是完全不受控的了。沙利叶飘在队伍最后面，把黑雾展开成一层紧贴水面的薄膜，在每个人踩过的淤泥位置轻轻铺过去，减少水花溅起的声音。

四人穿过积水区，前方铁栅栏的黑影在墙壁上隐约浮现。栅栏是老旧的，锈迹斑斑，但栅栏与石壁的连接处被几根铁楔钉得极牢固。蕾欧娜用剑柄在栅栏内侧的水管上敲了三下，栅栏外侧传来撬棍铁楔交错扭力下锈铁迸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玛格丽特压低的回应：“三息！”

铁栅栏被从外侧撬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玛格丽特站在砖窑废墟的阴影里，左手握着撬棍，右手按剑柄。她的额头上沾着铁锈碎屑，撬棍弯头上还滴着锈水，但她的呼吸很稳，嘴角甚至带着极淡的笑意。

“殿下，第三骑士团副官玛格丽特·维斯已完成接应任务。砖窑外通向山脊的小道也被我顺路清过，碎石挪开了，多出的灌木也砍了。”她把撬棍往砖窑墙角里一插，站姿重新恢复了旧骑士团副官在长官面前汇报时的标准姿势。

“你顺便还清了路。”

“等人那年我每天都清一遍。今天终于用上了。”

卢卡斯最后一个从栅栏缝里侧身挤出来。他把自己身上的弓和箭囊先递给栅栏外的薇尔莉特，再接过她手里捧着的火种，等她安全侧出栅栏后才压低身形钻过去。他站稳之后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铁钥匙还在，半截断箭还在，蕾欧娜的军牌还在。他轻轻舒了口气，沙利叶在最后面飘出来，在越过栅栏时被尖角刮到了一点雾气，他把自己抖了一抖，低声说“无损失”。

远处王都方向传来禁卫军撞开旧军门铁栓的沉重撞击声，一下，两下，然后停了。门被攻破，但甬道里已经空了。而从圣城方向传来的猎犬骑兵蹄声则越来越密，正在急速逼近城外这片废弃砖窑。与此同时，王都内城最高的塔楼上，禁卫军的旗语兵重新挥动起了信号旗——旗语的节奏不再是变阵，是围猎。有人在塔楼指挥层亲自下达了围城命令，而那人下达命令之前，曾让禁卫军的旗语兵先不要发信号，他要等撞门声响完。因为他不想在姐姐被追上之前让教会知道，他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