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入空气。影梟深深低下头:“属下领命!”
“去吧。”萧珩挥了挥手。
影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判事厅,仿佛从未出现过。
厅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萧珩独自坐在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薄唇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他端起常顺不知何时悄然奉上、已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帐册失窃?对方以为掐断了这条线,便能拖住他的脚步,甚至让他阵脚大乱?
可笑。
真正的猎人,从不会只依赖一条陷阱,一种武器。
帐册是重要,但赵长风的活口,永通柜坊的金钱脉络……都是线索。
如今对方狗急跳墙,主动出手窃取帐册,反而暴露了其对此物的极度重视与恐惧,也说明了萧珩的查案方向,正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既如此,那便以雷霆手段,敲山震虎,釜底抽薪!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眼中锐光凝聚,如出鞘的利剑,寒芒毕露。
一日劳神之后,萧珩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不知不觉已到了夕阳西下。
常顺早已备好马车候在侧门。
萧珩正待登车,忽见斜刺里快步走来一位身著神武军低级武官服饰的汉子,对著萧珩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萧大人留步!末將乃是王賁將军麾下校尉,姓赵。我家將军今日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家的《秋山访友图》,將军自言是粗人,只识得刀枪棍棒,这等风雅之物实在鑑赏不来。素闻萧大人文採风流,眼界高阔,特命末將在此等候,想请大人移步『薈英楼,指点一二,全当品画小酌,鬆快片刻。”
萧珩脚步微顿,目光在这赵校尉恭敬的脸上扫过,心下已然明了。
约莫那王賁上次醉香楼一晤,得了自己关於孙成之事的口头应承,心中仍不踏实,寻个由头再探虚实。
他面色不动,只略一沉吟,便頷首道:“王將军盛情,却之不恭。请校尉引路。”
“薈英楼”並非长安城中最奢华的酒楼,却以清雅僻静著称,多接待文人墨客与不愿张扬的官场中人。
二楼临河的一间雅室早已布置妥当,推开槛窗,可见暮色中波光粼粼的曲江池水,与远处点点灯火。
王賁见萧珩到来,大笑著迎上前,执手相让入座,比起醉香楼那次的刻意热络,此番更多了几分仿佛已成“自己人”的熟稔。
席间仍是珍饈美酒,却未再召歌姬舞女,只留两个心腹亲兵在门外守著。
寒暄数巡,酒过三杯,王賁抚著短须,呵呵笑道:“上次与萧老弟共饮,甚是痛快!只是那鹿血酒性烈,恐招待不周。老哥我是个粗人,思来想去,还是这等风雅之物,更配老弟的气质。”说著,他击掌两下。
门外两名亲兵应声抬了一口尺半见方的紫檀木箱进来,轻轻放在地上,隨即躬身退出,並仔细掩上了房门。
王賁亲自起身,掏出钥匙打开箱盖上的铜锁,將箱盖掀起。
霎时间,室內仿佛一亮。
並非烛火陡增,而是箱中物事自身焕发出的珠光宝气,映得人眼花繚乱。
只见箱內铺著深红色绒布,其上整整齐齐、密密匝匝地码放著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各色晶莹剔透的玉佩、扳指、明珠,还有几件镶嵌著宝石的金器,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王賁覷著萧珩的脸色,笑道:“这幅《秋山访友图》乃是我特意为老弟寻来的。嘿嘿,给老弟把玩鑑赏,也算老哥我的一点心意。”
萧珩目光淡淡扫过那满箱金银玉器,面色依旧平静,仿佛看的不是令人心跳加速的財富,而是一堆寻常石头。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箱盖內侧特意放置、未曾被金银淹没的一支簪子时,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