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到此为止,双方各自离场。
晚会过去大半,台上台下的表演和交谈都已经进入尾声。记者们也基本都拍够了采访素材,神情怠懒,一个个准备收工回家。
陆和山四处寻找秋宝宇的身影,没找到。打电话,那边还是不接。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总觉得有点凄凉,于是给自己倒了杯酒,浅酌两口,低头给小南发消息。
【六六大顺】:@摄影师小南,今晚拍的素材够用了吗?
这话纯属明知故问,陆和山很清楚,他就是侥幸心理而已。
今晚突发状况太多,堪称出师不利。
别说让他和秋宝宇拍什么拉丝大片,但凡明天的头条不是他泼了祝意清一身的酒,陆和山就该谢天谢地了。
哎,他也不奢望别的什么了,只希望祝大少爷不是个记仇的人。
陆和山心想,以后他还是避开祝意清出席的场合吧。
不然被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在一边盯着,总感觉怪尴尬的。
嗡,手机震动一下,消息来了。
【摄影师小南】:足够的,陆总。
【摄影师小南】:我拍了非常多的合照,稍后传给您过目。
意料之外的回复,陆和山挑起眉毛,心中倍感宽慰。
不愧是丁憬带出来的兵,居然能从这样的逆风局中翻盘,真有本事!
下属得力,老板省心。
陆和山把酒喝完,感觉浑身畅快,于是把外套一穿,通知司机,高高兴兴地提前收工回家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秋宝宇至今杳无音信。
但这人已经有了失联的前科,陆和山也没太放在心上。
兴许是这人又睡着了吧,谁知道呢?
奔驰打右转向灯,转弯驶入街道,夜晚十点的月城依旧车如流水马如龙,银色的小车汇入川流不息的光河,徐徐朝城东流去。
夜幕低垂。晴朗的夜空逐渐被乌云掩盖,不见一丝光亮。
秋宝宇犹如死狗一般,被几名黑衣保镖从车里拖拽出来,扔进电梯。
电梯升到顶层,“叮”一声轻响,两扇金色的大门徐徐打开。他又被人拿住肩膀,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跪倒。
眼罩被取下,秋宝宇战战兢兢地抬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前方。满室堆金砌玉,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反射着水晶灯光,让久不视物的双眼酸痛流泪。
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线条优雅的休闲椅上,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美丽的脸。
属于祝意清的脸。
顶光将那张玉雕一样的面庞切割成明暗两半,翘起的鼻尖是极亮的,像一块锋利的菱形刀片。一双眼眸和嘴角却恰好掩藏在浓重的阴影之中,犹如深渊,让那面上的情绪不可窥探。
不论是尊敬的注视,还是惊恐的目光,深渊都漠不关心。祝意清歪靠在扶手上,一只皮鞋搭在另一只皮鞋前面,修长的手指活动伸展,正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黑色的羊皮面料在灯下流荡着明亮的反光,仿佛某种野兽顺滑的皮毛。薄而柔韧的皮质裹住指骨,绷出一块块鲜明的弧度,爪子越是赏心悦目,撕开猎物咽喉的动作,就越是精准无误。
秋宝宇心里一凉,浑身抖如筛糠。
刚才借口尿遁的时候,他就紧急在网上查了这位祝少的身份——百年世家的豪门公子,家大业大,在月城的势力盘根错节,说一句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而秋宝宇疏忽大意,完全没提前做功课,竟然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路货色,狠狠得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