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著了,不是晕了。
“三天。”
郑毅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確认。
中尉拍了拍他的肩膀,撑著钢管站起来。
站的时候腿弯了一下,咬著牙撑住了,一瘸一拐地走了。钢管杵在水泥地上,噹噹当,声音越来越远。
科斯佳把svd拆开,开始擦枪,动作很慢,很认真,跟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先用通条捅枪管,布条上全是黑灰,捅了三遍才干净。再擦导气活塞,积碳用刀片刮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掉在地上。
最后擦枪机组件,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鋥亮,再薄薄地涂上一层枪油。
“你怕吗?”郑毅忽然问。
科斯佳头也没抬,继续擦枪:“怕有什么用?”
郑毅乐了。
这话他也说过,在那栋破楼里,对阿利说的。
那时候阿利还活著,郑毅问他怕不怕。
阿利怕,他也怕。
但怕归怕,活儿还得干。
远处,炮声又响起来了,稀稀拉拉的,一发两发,不像进攻,像在互相试探。
天边有一点亮光,分不清是炮火还是曙光。
明天天亮之前,还会再来。
郑毅把枪攥紧,靠在沙袋上,闭上眼睛。
2月10日。
天亮的时候,乌军没来。
郑毅靠在沙袋上,半睡半醒地眯了几个小时。
梦里全是炮声,炸得他脑仁疼。
醒来的时候脖子僵了,左肩那块淤青肿得更高了,碰一下就跟针扎似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嘎巴响了两声。
科斯佳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布条缠svd的护木。缠得很仔细,一圈压一圈,不留缝隙。
萨沙还在睡,蜷成一团,枪抱在怀里,嘴微张著,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中尉拄著钢管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平板。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腿还是拖著走,绷带又换过了,这回是军医重新包的,比之前整齐多了。
“侦察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中尉蹲下来,把平板懟到郑毅跟前。
“乌军没退远,在两公里外集结。昨天损失了八辆坦克,今天又补上来六辆,步兵大概还有八百人。”
郑毅看了一眼屏幕。
模糊的灰白画面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装甲车和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有人在挖掩体,有人在卸炮弹箱……阵势不小,但没往前推。
“他们在等什么?”科斯佳问。
“等炮。”中尉说,“他们的重炮昨天没怎么用,今天估计要先洗一遍。”
郑毅把平板推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脊椎骨嘎巴嘎巴响了一串,他齜了齜牙。
“那咱们也等。”
中尉看了他一眼:“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