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缓了两秒,抬起头,平台塌了半边。
一公斤tnt威力不大,但那平台本来就锈得差不多了。
水泥碎块和钢筋搅在一起,那挺pkm被埋在下头,枪管歪著翘出来,像一根烧火棍,枪口还冒著青烟。
枪声停了。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震得耳膜疼。
然后,左边响起俄语:“冲!”
士兵们从掩体后头衝出来,猫著腰往前压。
ak的枪声又响起来,爆豆似的,夹杂著手雷的爆炸。
有人在喊“左翼包抄”,有人在喊“別停”。
靴子踩在碎砖上的声音,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郑毅趴在地上,看著他们从身边衝过去。
有人踢了他一脚,大概是以为他死了,靴子底蹭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又有人蹲下来拽了他一把,把他拖到一根柱子后头。柱子是工字钢的,裹著一层烧焦的防火涂料,掉渣。
“活著没?”那人喊。是萨沙,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睛里全是紧张。
郑毅摆摆手,撑著柱子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被萨沙一把扶住。
前方,俄军士兵已经衝进了乌军的阵地。短促的枪声,点射,一声接一声。
有人在喊“清房间”,有人在喊“医护兵”,还有人在喊“这边有两个投降的”……
郑毅靠在柱子上,喘著粗气,掏出烟。
烟盒压扁了,烟也断了,只剩半截。
他把半截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著。打火机打了三下才著,手在抖。
吸了一口,烟从嘴角漏出来,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耳朵还在嗡,但能听见声音了,像隔著一层水,闷闷的。
枪声渐渐稀了。
有人在喊:“这边清了!”“二楼安全!”“管道入口控制住了!”
格里戈里少尉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糊著灰,眼睛亮得嚇人。
他看见郑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郑毅肩膀一沉。
“行啊,工兵!”格里戈里说,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似的,“你那滚筒炸弹,哪儿学的?”
郑毅吐了口烟,嗓子眼发苦:“工地上,之前有个甲方不给钱,我就炸他塔吊。”
格里戈里愣了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震得墙上的灰又掉下来一层。
郑毅没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做了个“听不清”的手势:“听不太清,你大点声。”
格里戈里摇头,脸上的笑没收,转身衝著队伍喊:“清点伤亡,补充弹药。五分钟后,跟三號入口的部队会合!”
郑毅靠著柱子,把烟抽完。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一道口子,从颧骨到耳根,不算深,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肩膀上的防弹衣破了个洞,凯夫拉縴维露出来,像一团烂棉花。他用手把纤维塞回去,拍了拍,没拍平。
萨沙从后头跑过来,看见郑毅,眼睛瞪大了:“你脸怎么了?”
“蹭了一下。”郑毅说,嗓子有点哑,“科斯佳呢?”
“在后头,跟格里戈里的人在一起。”萨沙递过来水壶,“喝点。”
郑毅接过来灌了一口,是水,凉得牙疼,顺著喉咙下去,胃里一阵抽搐。
五分钟后,队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