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工兵的习惯:进场先看地形,哪儿能走,哪儿能藏,哪儿能埋雷,心里得有数。
少尉收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四点起床,四点四十齣发。装备检查好,弹药带足。有问题吗?”
“有。”科斯佳举手。
少尉看向他。
科斯佳指了指郑毅:“他跟我们一组?”
“对。”
“他是工兵。”
“工兵怎么了?”少尉反问。
科斯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少尉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所有人,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工兵不行。但到了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人,就是行的人。
工兵也好,空降兵也好,活著回来,才是好兵。这话我就说一遍,听不听隨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科斯佳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郑毅脸色很平静,从他身边走过,往楼上走,阿利跟在后头。
走到楼梯口,郑毅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科斯佳:“空降兵同志,明天四点起床,別迟到。”
科斯佳盯著他,没吭声。
郑毅咧嘴一笑,转身上了楼。
窗外,焦化厂的烟囱在夜色里杵著,黑压压的,像一头蹲著的巨兽。
远处又有炮声响起来,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是俄军的火炮在延伸射击,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郑毅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睡袋有点薄,地上的寒气往上渗,但他懒得动。
阿利缩在墙角,翻来覆去睡不著。过了好久,他小声问:“郑,明天真要去那个焦化厂?”
郑毅没睁眼:“嗯!”
“你怕吗?”
郑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阿利以为郑毅睡著了,忽然听见他开口:“怕有什么用?二百五一天呢!”
阿利愣了一下,然后实在没憋住,呼哧呼哧地笑了,但心里没那么怕了。
夜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著硝烟味和雪沫子。
远处,焦化厂的轮廓隱没在黑暗里,偶尔有火光一闪,照出烟囱的剪影,像一个巨大的惊嘆號。
郑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小声嘀咕道:“好好睡觉,努力战斗,活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