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安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壶龙井。刚泡的。
“住建厅那个江默——你听说过没有。”
“听过。查了几个人。年轻干部。胆子大。”
“他不是胆子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了下来。
“他在住建厅的地下档案室里翻了一个月。把1998年到2015年的旧档案全翻了一遍。扫描了。加密了。上传了。然后写了一份三百零一页的报告。”
周长安端茶杯的手没动。
“报告里有你的名字。”
茶杯放下了。放在茶几上。杯底磕了一下。龙井的水面晃了。
“1998年。绕城高速一期。你签的字。”
周长安的后背离开了沙发靠垫。
“还有2001年和2003年。三个项目。三次签字。”
客厅里很安静。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四月。桂花不开。但树还在。
“报告已经送到省纪委了。李铁军批了六个字——依法依规办理。”
周长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第二份。”
“第二份?”
“送北京的。中央纪委。机要通道。今天上午到的。”
周长安的右手搁在红木扶手上。指节的骨头凸出来。不是因为握紧了。是因为他七十一岁了。手背上的皮肤薄了。骨头自然就凸出来了。
“老周。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个电话了。”
电话掛了。
周长安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是一壶龙井。窗外是两棵桂花树。身后是四十三年的仕途。
1998年。他五十四岁。省建设厅副厅长。签了绕城高速一期的审批。那份地勘报告——他知道是假的。知道。但那年省里要gdp。要政绩。要高速公路通车率全国前十。
一亿五千万的追加款。分到他手上的——两百万。1998年的两百万。他拿去买了这栋小楼。
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没人翻过那些纸。
他以为那些纸会在铁皮柜里烂掉。和他的签名一起。和那份假的地勘报告一起。烂成粉。化成灰。消失在时间的皱褶里。
然后有个人去了那个地下室。
戴著白手套。拿著红笔。带著扫描仪。
把每一页纸变成了数据。
数据不会烂。
周长安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想查一样东西。他想看看那个叫“国家电子政务外网档案管理云平台”的系统——能不能刪。
他打开瀏览器。输入了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