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回到车辆跟前。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轮胎花纹深度测量尺。
一个银色的小工具。看起来跟游標卡尺有亲缘关係。
他蹲在渣土车巨大的轮胎旁边。把测量尺的探针插进胎面花纹沟里。
这个画面——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副厅级干部,蹲在一辆泥浆糊满车轮的三十吨渣土车旁边,用一个精密工具测量轮胎花纹深度。
审批处的小方如果在场,大概会在日誌本上写下“人类行为学的未解之谜第47號”。
“左前轮花纹深度0。9毫米。”
法定报废標准:1。6毫米。
“右前轮花纹深度1。1毫米。”
还是不够。
“且左右前轮轮胎品牌不一致。左前是朝阳。右前是三角。规格差了一个型號。”
“依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9。1。2条,同一轴上轮胎的规格和花纹应当相同。”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
走向第二辆车。
蹲下。
量。
“第二辆。底盘纵梁同样有二次焊接。货厢加高0。83米。左后轮胎面有一条横向裂纹,长度约七厘米。”
第三辆。
“车牌號模糊不清。反光膜脱落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號牌》ga36-2018——”
第四辆。
“排气管消声器缺失。尾气目测林格曼黑度四级以上。”
贺铁柱站在后面。
他看著江默像量布一样量完一辆又一辆。
每量完一辆,江默就在一张检查记录表上写几行字。字跡工整。笔压稳定。跟写审批意见的手感一样。
四辆。五辆。六辆。
八个司机陆续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他们原本坐在车里是为了製造压迫感。现在他们探出头是因为好奇——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第七辆的司机忍不住了。
“哥,你是验车的还是查案的?我们就拉个土——”
“拉土也有规矩。”
江默头都没抬。
“你车上装的建筑废料高出挡板——”
他拿钢捲尺量了一下。
“四十七厘米。总装载量目测超过核定载质量的百分之百以上。属於严重超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