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那把椅子旁边——今天换了一把真皮转椅,比上次的摺叠椅体面多了。
坐下。
帆布袋放在脚边。
“开始吧。“江默说。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开口。也是第一次由受询人先说“开始“。
郑毅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客套。
直接拿起那份红色封面的文件。
翻开。
“江默同志。“
郑毅的声音跟砂纸一样粗糙。
“经省委第三巡视组调查了解,你在担任审批处代理处长期间,存在以下问题——“
“第一,对省级重点建设工程金色水岸商业综合体採取暂停审批措施,导致项目工期延误,影响全省经济建设大局。“
“第二,在审批工作中存在机械执法、教条主义倾向,过度使用自由裁量权中的从严標准,客观上对我省营商环境造成了损害。“
“第三——“
郑毅抬起头,目光对准江默。
“综合以上情况,巡视组初步认定,你涉嫌滥用职权。“
这三条。
每一条的措辞都经过了法务老杨的反覆打磨。
没有一个字是脏的。
全是中性词。
“机械执法“、“教条主义“、“客观上造成损害“。
看上去不像定罪,像写工作评语。
但最后那四个字——滥用职权——是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罪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六个人看著江默。
摄像机的红灯稳定闪烁。
录音设备无声运转。
郑毅等著。
等的是一个反应。
慌张也好。愤怒也好。辩解也好。哪怕站起来拍桌子骂娘也好。
什么都好。
只要你有情绪,我就有抓手。
江默坐在那把真皮转椅上。
转椅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气压声。
然后——
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