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散漫的声音顺著四个硕大的高音喇叭,撞击在学校周围的红砖围墙上。带著滋啦滋啦的电流麦音。
他单手扶著话筒杆,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保底拿个诺贝尔奖吧。”
春风捲起跑道上的红色塑胶颗粒。校墙外一排梧桐树的枯叶被震落了几片,打著旋儿落在静謐的街道上。
操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千多名高三学生,几十位老师。所有人像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瞪圆了眼睛盯著主席台上那个穿著发黄白t恤的男生。
陈建国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听完这句话,他手一抖,胖大海茶水直接浇在了他那条引以为傲的真丝领带上。
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喷出了一口笑声。紧接著,这声嗤笑就像一点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轰!
掀翻天顶的鬨笑声瞬间席捲了整个西操场。
“诺贝尔奖?我没听错吧?这哥们以为诺贝尔奖是楼下小卖部两块钱刮刮乐抽出来的吗?”
“笑死我了,连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他怎么不说他的目標是去火星种土豆啊!”
“理综考个满分就把自己当爱因斯坦了,这牛皮吹得都没边了!”
前排的几个重点班尖子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飆出来了。
李铁军站在二班的队列前。他那张常年板著的黑脸,此刻也涨得通红。他虽然见识过顾修解出周氏猜测、写出中科院压轴题漏洞的实力。
但诺贝尔奖?
那是华夏科学界几代人熬白了头,倾尽全国之力去衝击,却依然无法触碰的圣杯。是一个民族在自然科学领域几十年来的痛处和伤疤。
顾修当著全校的面,把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说得像去菜市场买根葱一样隨便。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无知。
“顾修!”
赵子轩在队伍里跳得最高,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著主席台,大声起鬨,声音里透著歇斯底里的快意:“你要是能拿诺贝尔奖,我赵子轩今天就在这操场上倒立吃草!你要是拿不到,你就是江城一中建校以来最大的笑话!”
周围的几个男生跟著瞎起鬨,吹起了刺耳的口哨。
苏清寒站在原处。
她没有笑。她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著台上的顾修。
她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澜的脸上,没有看到半点心虚或者被嘲笑后的恼怒。那是只有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神明,俯视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螻蚁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纯粹的无聊。
他在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