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自步入这间水晶穹顶的洞厅之后,目光便不曾停歇。
他也不是那等初入仙途、见识浅薄的愣头青。
既来之,则安之。
师父忙著炼器,让他自己进来,那他便自己看看。
郑奇负手而行,沿著洞厅边缘缓步踱过。
穹顶那片巨大的水晶天窗实在太过夺目,千丝万缕金红交织的光瀑倾泻而下,將整座石厅浸染得如梦似幻。
他仰首望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內走去。
洞厅的陈设极为简洁。
靠西一侧,横著一张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长案,案上置有一尊三足青铜香炉,炉身纹饰古拙,隱隱透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案后是一架乌木书架,架上零星散落著几卷兽皮捲轴与数枚顏色各异的玉简,想来是石明昭平日隨手翻阅之物。
郑奇驻足看了看捲轴封皮上的篆字,皆是些《灵草培育术》之类的杂学,便未伸手。
他目光继续在洞厅中游移。
便在此时,他的视线驀然凝住。
那是洞厅最深处的一方石壁。
此处光线比厅中略暗,穹顶水晶透下的暮光被一根天然垂落的钟乳石柱遮挡大半,形成一片幽静的阴影。
郑奇起初只当那是寻常岩壁,並未在意。
可他目光扫过的剎那,隱隱觉得那石壁表面的纹理与周遭天然形成的岩体似乎有所不同。
他走上前去。
这一走近,便看得真切了。
那石壁约莫丈许见方,表面虽与周围岩体同色,却不是天然生成。
一道道细密而规整的刻痕遍布其上,密密麻麻鐫刻著成百上千个上古文字。
那些文字笔画繁复,结构奇诡,与如今修仙界通用的文字都迥然不同。
郑奇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
这些字他认得的。
自他还是个在越国坊市间顛沛流离的散修时,他便养成了一个旁人看来近乎无用的习惯,那就是收集一切能接触到的修仙界古文字。
没人比他更清楚,在这个动輒以千年、万年为尺度的修仙界里。
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毕生心血凝成的传承,就因后人不识其文,而被永远封存在荒山古洞中。
任岁月磨平刻痕,最终归於尘土。
他是穿越者。
他太明白那种,神功秘法近在咫尺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痛苦了。
那是足以让任何修士抱憾终生的。
他不愿成为那样的后来人。
於是,自他能够独立认字的那一天起,他便从未停止过对文字的钻研。
那些年他穷得连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却捨得用辛辛苦苦积攒的灵石,去书斋抄录一卷无人问津的古文残本。
直到此刻,他认出来了。
开篇第一句,以上古文字写成。
“夫神识者,无形无质,却无往不需。我有锻神之法,炼神如铸器,以识为铁,以欲为火……”
郑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