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的时候,德斯普拉已经从评审团的座位上走了过来。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掌声压著,白正勛没完全听清,但他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到了。
然后是蒂姆·罗斯。
英国人走路的姿势跟他在银幕上一样鬆弛,但握手的力度不鬆弛,说了一句很短的英语,白正勛同样没听清。
不重要。
掌声在替他们说话。
白时温站在白正勛旁边。
掌声在他的周围轰鸣著。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中午,他看到了很多关於这部电影的评价。
措辞各不相同,但本质上都是语言。
语言是延迟的。
是经过了思考、经过了筛选、经过了翻译、经过了措辞修饰之后才传到他耳朵里的东西。
虚无縹緲。
但掌声不是。
掌声是即时的,是物理性的,是具象化的认可,是可以用分贝计量的。
白时温站在那片振动里,让它一波一波地衝过来。
他手垂在身侧。
过了几秒,转过头。
崔真理站在他的右边,正捂著胸口,朝著四周鼓掌的观眾一遍一遍地鞠躬。
转到他这一侧的时候,她直起身。
白时温看到了她的脸。
她在笑。
跟杀青照上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但同时。
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这两样东西按理不应该出现在一起,但它们此刻就那么毫无逻辑地搅在了她的脸上。
没有谁在前谁在后,没有谁覆盖谁。
喜极而泣。
字面意义上的。
白时温想了几秒。
抬起右手,从她的欢骨旁边贴上去,拇指的指腹沿著泪痕的轨跡,从眼角下方一路抹到了下巴的位置。
崔真理的身体僵住了。
掌声还在她的周围轰鸣著,但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能感觉到脸颊左侧那一条被他拇指擦过的痕跡,像一道温热的线,从上到下,慢慢变凉。
白时温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