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就猛地惊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久久回不过神,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痒痒的,但她却没有一点力气去擦。
“云姝?”
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而后推开。何秋霞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一看她的脸,哎呀一声,把缸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赶紧坐到床边。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何秋霞伸手给她擦眼泪,动作又轻又快,“刚刚听见你在叫,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季云姝一把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妈——”
“哎哟,我的乖,这是梦见什么了?”何秋霞搂着她,一只手拍她的背,“别怕别怕,妈在这儿呢。”
季云姝不说话,就抱着她,抱得紧紧的。
何秋霞见她不愿意说,也就不问了,只轻轻搂着季云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她把季云姝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像是要给她挡着那些烦人的声音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季云姝才闷闷地开口,委屈极了:“妈,我梦见我不是你亲生的。”
何秋霞拍背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多大的人了,做个梦还撒娇?”
“真的。”季云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梦里我被人换了,我是资本家的女儿,你亲生的那个叫孟梨,她回来把我赶走了。我还梦见我嫁给何建军,他对我不好,全院的人都笑话我。”
何秋霞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问问,万一呢?”季云姝抱着她的腰不撒手,“妈,要是我真不是你生的,你还疼我不?”
“不疼。”何秋霞板着脸,“不疼我天天早上给你冲鸡蛋水喝?不疼我给你攒着布票想给你做新衣裳?赶紧起来,再过一个月就入秋了,给你做了新衣服,一会儿试试。”
季云姝不依,晃她:“你说嘛,说嘛。”
何秋霞被她晃得没办法,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疼,疼行了吧?养了十八年,就是抱的也是亲的,快起来喝鸡蛋水,放久了就凉了。”
季云姝这才满意,“妈,你喂我。”
“多大了还要喂?”
“就要嘛!”季云姝嘟囔,“多大都是妈的女儿。”
何秋霞笑起来,端起缸子,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季云姝简单漱了个口,张嘴喝了,又说:“妈,我现在不想起来。”
“不起就不起,又没人撵你,衣服一会儿再试也行。”何秋霞又喂她一勺,“没睡够了就继续躺着,妈中午给你包饺子。”
季云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最喜欢的韭菜鸡蛋馅,多搁鸡蛋。”
季云姝心满意足地靠在她怀里,一口一口地喝鸡蛋水。
这时,门被推开,季云霆穿着背心走进来,一看这架势,啧了一声:“又睡到日上三竿,妈还给你冲鸡蛋水,我小时候哪有这待遇。”
季云姝从何秋霞怀里探出头,得意地吐了吐舌头:“你嫉妒啊?”
“我嫉妒个屁。”季云霆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季云姝伸手接住,是一盒子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