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长桌上,空气和往常一样,安静得只剩下餐具轻碰瓷碗的细碎声响。
沈寂握着餐刀,指尖蹭了蹭刀柄上的花纹。
她一整晚都没有睡踏实,一闭上眼就是昨晚在调查文件中看到的那些卷宗细节——泛黄的现场记录、冰冷的案情描述、卷宗末尾不起眼处标注的嫌疑人未成年女儿的名字:谢寻。
她没法把眼前这个坐在餐桌对面、垂着眼安安静静喝燕麦粥的女孩,和那个童年亲历过连环杀人案、带着杀人犯血脉的人联系起来。可那些白纸黑字的内容,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沈寂抬眼望向谢寻。
谢寻也抬起了眼。
隔着餐桌,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谢寻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一点极淡的、近乎错觉的亮意。
她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谢寻对着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眼尾,快到像沈寂的错觉,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继续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动作从容平稳,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别。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卷宗的细节——12岁、在现场、头也没回。
她再次抬眼,看向长桌对面那个低头喝粥的人。
沈寂忽然觉得有点凉,明明是室内,明明是九月的早晨。
她想起门厅里那一眼,想起她叫自己名字时,嘴角那个弧度。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从第一天起。
她看着谢寻,看着她一勺一勺喝粥的动作,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忽然想起自己。
每次切肉排的时候,手也是一样的稳。
沈寂低着头,继续切盘中的肉。
舌尖那股有些恶心的腥气还在,散不掉。
她又看了一眼谢寻,那个低头喝粥的人,那个和她一样、把什么都藏在壳子里的人。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切肉。
她以为,这已经是她最近能碰到的最大的麻烦了。
可她没料到,埃利斯的恶意,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脏。
上午的课间,沈寂和露西分开,拐进学院主建筑的公共回廊时,就听见了不远处埃利斯那副刻意模仿老钱腔调的、带着假笑的声音。
她脚步顿住了。
回廊尽头的落地窗边,埃利斯带着两个同年级的男生,拦住了正要去图书馆的谢寻。谢寻怀里抱着厚壳生物专著,站得笔直,没有退后半步,也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
埃利斯没有碰她,甚至和她保持着绅士社交的安全距离,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里的恶意却裹在礼貌里,精准地扎向人:“谢寻同学,真不好意思,刚才图书馆的老师还在问,你的入学推荐信是哪位勋爵写的?毕竟我们这所学校,很少收没有家族引荐的学生。”
他身边的男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快得像一声气音,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回廊里人来人往,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们匆匆走过。有人低头翻着课本目不斜视,有人和同伴低声讨论着课业,目光飞快地扫过这边,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看一眼。
回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低头翻着课本匆匆走过,有人和同伴说着话,目光飞快地扫过这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