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梦,意识尚没有从梦中抽离,却也想不起刚才梦境的内容。
不停歇的雨、漆黑的房间、灰色的天地。
乍然回神,心中无限茫然,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谢闻书重新想起爸爸去世不久那段时间——家里特别静,他总是一个人在家,即使偶尔和早出晚归的谢嫣然打个照面,母亲也总是缄默不语。
想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谢闻书觉得自己实在是闲过头,起身下床。他抬起手腕,看到表盘上的时针指向四,才四点。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水时余光看到黑豆还在睡觉,小笨狗怎么这么能睡……等会把它叫醒吧,不然晚上该撒欢了。
思绪纷乱地想着,谢闻书放下杯子,玻璃与木头发出轻磕,声音清脆。
叮咚——
嗯?谢闻书走向黑豆的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但紧接着,入户门开始不停地:叮咚叮咚叮咚。
催促似的。
“你在睡觉吗?我等了好久。”
拉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傅嘉言语气中有些微的抱怨,他周身一片潮湿气,正在收伞,黑色的伞布被他整齐叠好捆起来。
他人也一身黑,上半身的黑色套头卫衣正面是一颗巨大的星星,边缘带碎钻,动作间忽闪忽闪的。下半身是类似不良少年的破洞牛仔裤,几个窟窿露出白皙皮肤。
“……”
谢闻书半天没动,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这个造型?”
“什么?”傅嘉言一愣,想起来自己的衣着:“噢,和我爸爸妈妈逛商场,他们给我买的,试完觉得合适就穿着了。我平时还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是不是超级酷?”
“超级酷。”谢闻书说。
傅嘉言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他今天逛了商场吃了日料,还和爸爸妈妈去拍了全家福。
谢闻书倚着门边安静听着,看着傅嘉言灵动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傅嘉言支伞而来,像划破漆黑天幕的流星。闯进谢闻书一成不变的世界,耀眼又美丽。
“谢闻书。”傅嘉言喊他:“我还不能进去坐吗?”
谢闻书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和傅嘉言隔着一道门说话,他侧身让开,“请进。”
“谢谢。”傅嘉言回应他的“请”,熟门熟路换了拖鞋,见客厅昏暗,按开灯才走到客厅坐下。
一室明亮。
“我给你买了蛋糕,你快来吃。”傅嘉言坐在沙发里,探头招呼谢闻书。于是谢闻书才注意到他进来时提了东西。
他柔软的发丝翘起,温和的表情和他的衣服并不相配,冷酷的打扮下是温暖的灵魂。
“不是才结束考试,还没拿第一呢。”谢闻书走进,坐在他身边:“这么着急请我吃蛋糕啊。”
“就是着急。”傅嘉言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纸盒,“我发现这个款式的蛋糕是限时出售的,怕下周出了成绩就下架,赶快去买。”
蛋糕只有四寸,却小而精致,光滑的嫩青色抹面上拿白巧克力勾了画,看形状是蝴蝶。
虽然只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店家倒是给了生日蜡烛和生日帽,还有一应切装蛋糕的工具,挺齐全。
“戴生日帽。”傅嘉言把生日帽折好,“你头低一下。”
谢闻书照做,他和傅嘉言离得很近,后者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痒痒的。
“好了。”
谢闻书抬起头,傅嘉言正退回去,他在严谨观察生日帽有没有戴歪,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灯光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在眼下打出阴影,随着他眨眼一上一下,像是蛋糕面的蝴蝶翅膀。
“我可以吃蛋糕了吗?”谢闻书问。
傅嘉言:“不点蜡烛许愿吗?”